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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晋正沉吟着,旁边有个仆人道:“少爷,有个人兴许最后也见过老爷。”
杨晋见说话的是一个相貌颇为眼熟的仆人,只是记不起他的名字,奇道:“谁?”
那人道:“是这位大师。”伸手向着空眉一指。
众人目光刷的齐向空眉望去,空眉双手合十,念了声佛号。
二叔道:“吉生,你只管说,见到了什么?”
吉生看了眼空眉和尚,只见对方也正向他望来,眼神如金刚怒目般,似威严似凶悍,身子不由一颤,先往乔龙身后靠了靠,才说道:“我听到喜子大喊有贼人行凶杀人,便连忙跑过来,当时龙哥和黑老六已经交上了手,我当时想着要不要去禀告老爷,就往书房里望了一眼,那时书房房门正开着,我看到里面袈裟的影子一晃而过,应当是这位大师吧?”
空眉和尚面色从容,说道:“出家人不打诳语,确是贫僧。”
杨晋见他不避嫌疑,直接承认,倒是暗暗佩服此人有点高僧模样。
吉生道:“我还看到这位大师在烧什么东西。”
二叔冷峻目光在空眉大师身上一扫:“敢问大师,当时在房中做什么?”
空眉神情坦然:“我进书房是在黑施主之后,当时觉乔阁主的确已然身亡。只因之前跟乔阁主请教本寺神功时,我曾将修习之法告知,而他笔录在了纸上。按你们阁中规矩,倘若他能为贫僧答疑解惑,这修习之法自然算我相赠,可施主不幸亡故,这法门牵涉本寺玄功机密,贫僧须得收回。”
说着探手入怀,掏出一张纸来,道:“这张纸便是乔阁主所录的本寺神功法门,幸好当时便在桌上,因而我将之取回。我当时本想一烧了之,但察觉到这位吉生施主在门外看到,所以这火我只烧了一角,便又扑灭了。留此残纸,乃是为了证明心迹。”
众人凝目瞧去,那纸张的右下角缺了一口,缺口边缘一圈焦黑,果然是火烧的痕迹。
杨晋道:“大师,可否借此纸一看?”
空眉折好纸张,塞回怀里,摇头道:“其上有本寺重大机密,恕不能给公子一阅。何况听令尊谈起,公子实有过目不忘之能。今日贫僧前来,是向令尊诚心讨教,绝无丝毫杀人之心,这一点请公子明辨。”
杨晋心道:哦?原主还有过目不忘之能吗,倒是难得。说道:“大师襟怀磊落,在下自然是佩服的,但这张纸上写的到底是不是贵寺绝学的修炼法门,总是瞧过了才叫人更加信服。”
空眉道:“贫僧只能告知公子,这上面写的是本寺‘大如来印’的最后一招「两手空空」的修炼秘诀。的确不能以之示人,望公子见谅。”
杨晋一凛:大如来印!这正是鲁十三的拿手功夫,原来这和尚是梵音寺的。
阿祥忽然叫道:“少爷,这位大师说绝无丝毫杀人之心,好像不见得。”
“哦,怎么说?”杨晋讶道。
“他来拜访时,老爷在前厅接待的他,二人好像谈得不太投机。”阿祥手指着前厅方向说道,“临去前,他还在前厅地上留了一个掌印,分明是炫耀能耐,吓唬咱们,当时老爷见到他露这一手,脸色也甚是难看。”
二叔瞪了空眉一眼,道:“我去看看。”大踏步而去。
杨晋道:“请三位稍待。”跟随二叔之后,来到前厅。阿祥往地上一指,果见一个清清楚楚的掌印,在石板地上平平按入一寸有余,掌印边缘十分平整,可见按下之时度甚快。
杨晋心中暗赞:“这和尚果然好能耐。”
二叔望着那个掌印,叹道:“慎儿,起初我料定是黑老六下的手,恨不能立时杀了他,以祭大哥之亡魂。但现下看来,这三人似乎个个值得怀疑,我一时也有点分不清了。你向来聪慧,你觉得谁是真凶?”
杨晋闭上眼睛,细细回思这次梦境之旅,从一开始被人打落山下,到听闻天书之谜,又到父亲横死,最后是三个来客个个身负嫌疑,线索庞杂混乱,他总觉得差了一个抓手,理不出头绪来。
这个抓手便是本次梦境到底考验什么。难道就是破案吗,就算抓出了凶手,也只是报了父仇,这跟老铁说的“大道为公”又有何联系?
杨晋虽不得其解,但料定这命案必是考验之一,何况情势到此地步,自己身为“人子”,也非要报此父仇不可。既然暂时不明,不如边做边想,手上先动起来,说不准或有所现。
又想,倘若是历史上真实的乔慎,他当此局面,把心一横,宁错杀不放过,将这三个人尽数咔嚓了,倒也行得通。但自己要是偷懒用了这招,这次梦境考验必然算不得过关,所以是非揪出真凶不可了。
言念至此,杨晋深呼吸一口,道:“二叔,我也不知。但这事透着蹊跷,父亲刚现了天书的秘密,今日便离奇身亡,我总觉得背后或许有所关涉。侄儿有个想法,父仇不共戴天,咱们自不能放过凶手,却也不能冤枉无辜。咱们先验尸,细细查勘书房,看看有无线索,再跟这三人一一详问审查,找出真凶,您以为如何?”
二叔见侄儿当此大变,竟然颇沉得住气,哪想到杨晋是入梦历练而来?他心中自愧不如,拍着杨晋肩膀道:“好,便听你的!咱叔侄俩一定要揪出那贼,报了此仇,不能叫人看了咱海汇阁的笑话!”
二人回到书房门前,杨晋吩咐道:“乔龙乔虎,解开黑老六和蒋立的穴道。”
乔龙乔虎大吃一惊,胡管家也忙道:“少爷,可不能放了他们,这二人在咱们阁中撒野,一个杀仆,一个伤主,即便俩都宰了,咱们也占着理,何况老爷说不准便是这二人所害。”
杨晋道:“多少年来,海汇阁以精通玄法妙理驰名天下,家风严谨,绝非胡来莽撞之流,就算要下手报复,也要指明了对方得罪之处,有理有据而行。现下头等大事是我爹为何人所害,真相既然未明,咱们也不能把一个糊涂罪名扣到别人头上。揪出杀父真凶前,对这三位客人还是以礼相待,不能叫江湖上朋友们说咱们冤枉无辜,不辨真假,折了海汇阁的名头。真凶查出后,咱们再算‘杀仆伤主’的账不迟。”
胡管家、乔龙、乔虎一齐躬身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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