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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色眼睛定定地站在对面,一眨不眨。
给重虞做了那么久的侍者,最大的好处就是见惯了阴魂恶鬼,胆子养得比斗还大。玉如心一跃过去,发现原来是座香案,那对红色小眼睛正是神龛之前燃着两支线香。
他对着线香吹了口气,光晕缓缓地扩大了一圈。
借着火光,神龛上的东西便一览无余了。
那是一尊彩绘瓷像,白瓷质地的皮肤泛着不健康的白,仿佛囚于地下千八百年都没晒过阳光白化了的那种白,脑袋上戴着乌纱,齐眉压着一块方形翠玉,跟吊梢眼中的翠绿瞳仁一个颜色。
整尊瓷像足有半人高,立在紫檀木的台子上,被火光一照,怎么看怎么阴鸷。
玉如心掩面叹气,妈的,欧阳错。
真他娘的晦气。
欧阳错是一号鬼的炼制者,是此道正经八经的开山鼻祖,辈分可比玉如心大得多。
赵无明这个二号,给欧阳错设立祠堂倒也算合乎规矩。
玉如心四下扫视,按住桌边把桌边撕下来一条边,往上一抛正盖在欧阳错瓷像的脸上。
“挡上点吧,别出来吓唬人!”
布条飞上去时掀起了一阵风,香火跟着晃动了一下,掉下一大截香灰,眼看就要燃尽。玉如心拍拍手,刚转过身,就听身后传来了一声粗重的呼吸。
他猛地回头,神像蒙着头静默伫立,不像是养出灵性能活过来的模样。
***
玉如心转回到神像跟前,左右看看,在供桌的侧后方找到了一扇暗门,机关是供桌上的那把香炉。
扭开之后,里面是成片的吊颈人,一根长绳悬在梁间,双脚悬空,黑瀑般的长发垂到胸前,阴风一吹,在幽暗中徐徐摆动。
玉如心进了那间屋子,抬头望去那些老吊爷的身上都套着绛紫色的大袖锦袍,内罩翠色直筒绸袍,布料很是华贵。
尤其头发,浓郁的桂花油味甚至盖过了外面的熏香,养护得极好。
他随手扯了一个,乌发垂直坠落,竟是个假发套子。
发套里是一整块完整的人头皮。
玉如心手上一震,跟摸到了蛆似的把东西扔了出去,再抬头,对上了发套里光秃秃的人头。
这个秃不仅仅是没有头发,连同眉毛鼻子嘴唇耳廓全部都被削去,尤其眼窝,坍塌成了一个干瘪的深坑,里面空无一物。
这些无一例外都是虚鬼,也都还尚还活着,只是魂盘被做了改动,处在一种休眠的状态中。
“什么恶毒趣味!”玉如心懒得猜赵无明弄这些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做什么,想走,那个喘息又响了一声,他随手翻翻,在西北角落里找到了那个。
“嗯?”他扯下头套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乐了,“这不是翡云村的里正卞五吗?您卖胡巧发了洪水一般的大财,怎么给自己挂这来了?”
卞五张了张嘴,说不出话。玉如心给他解了禁制,才跟憋了八百年似的长出一口气,“救命,是谁,救救我!”
“哟,现在知道害怕了,收金子时的狂劲呢?”
卞五眼珠子被挖了,看不见来人是谁,凭着话能判断出是熟人,立刻绽开笑颜,“对!对!我有金子,你救我,我都给你!”
玉如心又乐了。
乘泠风下设十殿司,其中判官司典狱司刑隐司的酷刑一个赛着一个花样多,圣堂里的那些文官一直口诛笔伐,礼法之争闹得白热,重虞只是面上打哈哈,私下里根本不管。
只因这世上总不缺披着人皮的畜生,他们只认识鞭子。
他抡起归尘,一棒敲碎半扇肋骨,“让我救你?你先老实交待!”
卞五扭曲咧嘴,干瘪的眼窝里流不出泪,“我说我说,我什么都说。”鬼哭狼嚎地把翡云村的事情说了一遍。
跟卞九婆母子交待得大差不差,就是旱灾时进了花墟山,几个人花了些钱,拜见了当地的包打听小金爷,搭上了赵无明这条线。当时来的五个人全都进了炼成阵,只有他一个人活了下来,拿着胡巧种子回到翡云村,开始种植人树。
“现在村子里还有多少人树。”
“没了,全烧了,”卞五哭哭啼啼,“全村上下,鸡犬不留。”
玉如心心里打鼓,他是眼见着乔云耕父子出的村,难不成是半路杀了个回马枪,又返到村中放火?乔云耕不是性情狠戾之人,乔樵一看就懒得动手,况且这父子俩在村里呆了有些日子,想烧早就烧了,没理由特意为他演一出大义救苍生的戏码。
“什么人干的?”
“不知道是什么人,穿着黑袍,很高,很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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