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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个夜里,柔儿没合过眼,掖被角、熬药、喂药,一丝不苟地照顾阮令仪。当天边泛起鱼肚白时,阮令仪的烧当真退了。
而昨夜在武凝香院中“随时待命”了一夜的大夫,终于也腾出了空,能来给阮令仪诊治。
大夫看见阮令仪的时候,还愣神了片刻。
季家一年四季都端庄贤淑,头丝都精致的大夫人,此刻病得面色苍白又憔悴,头也只是随意地挽了几个髻。
阮令仪拢了拢身上的氅衣,伸出纤细洁白的手腕让大夫诊脉。
“昨日大爷听闻夫人和武小姐跌进了花湖中的时候担心坏了,放着没看完的卷宗就赶回府了……”
大夫本想是找些话题,叫气氛别那么沉重,可话说了一半,就赶紧打住了。他自知说错了话,垂下头,但还是偷偷看着阮令仪的反应。
阮令仪只是将额前的碎捋到耳后别着,淡淡道:“劳烦您为我诊脉。”
他一看夫人苍白的脸色,再想想她的处境,此刻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夫人是风寒未愈,又被湖水里的寒气刺激,才热。我为您开几副药,连服三日,就无大碍了。”
大夫说完,又偷偷看了看阮令仪的模样,见她面色淡然,心中却不由生了些同情。
昨日夫人和武小姐一同落水,武小姐是大爷亲自抱回去的,夫人反而是自己拖着水淋淋的身子走回的寝室。
府中大夫在武小姐的院子里等了一夜,却是一声咳嗽也不曾听见。烧得浑浑噩噩的夫人,却要挨到天明。
意料之外,却也是情理之中。
毕竟当初府中上下,谁不觉得大爷要娶的是武凝香武小姐。
“多谢大夫了。”阮令仪收回手腕,转头看着柔儿,“拿些银子来。”
“夫人,不必这样。”大夫有些意外,“府里每月会统一给大夫们结钱的。”
阮令仪无声地笑了笑,还是强硬地把荷包塞进了大夫手中。既然决定了要和离,她就不要再花季家的钱。
方才老夫人的婢子传话来,说她这两日不必请安,只需好好休养。阮令仪这才难得偷来浮生半日闲。
屋子里的炉火烧得很旺,阮令仪靠在椅子中,伸出手在炉前取火。温暖的焰火将暖意传进手掌,然后缓慢地蔓延至全身。
她心情很好,因为心中压抑多年的乌云终于拨开,大石落地,此刻她有种守得云开见月明的轻松感。
但一个人的安宁还没享受太久,帘子却忽然被人从外头掀开,然后一阵雀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阮令仪转身抬头看去,便和一脸温柔的武凝香对上眼。
武凝香看了看阮令仪毫无血色的脸,愣了愣,然后也坐到炉火旁,将阮令仪的手包在自己掌心。
“昨日的事情都是我不对,自己贪玩还叫叔母受苦了。”她蹙起眉毛,那温顺可怜的模样,任谁见了也说不了重话。
“小叔叔把我抱回屋里换了衣服后,我本来是叫他立刻来陪叔母的,可是他太担心我会热,执意在我那守着。”武凝香叹了口气,“不过现在看到叔母没事,凝香就放心了。”
阮令仪将手抽回来时,明显感觉武凝香的动作顿了顿。她转头,看着季明昱口中未染尘俗的女孩:
年轻幼态的脸庞圆润又饱满,看着的确像是没长大的小姑娘,含苞欲放被保护得一尘不染。那双杏仁圆眼水光盈盈,似乎人畜无害。
可阮令仪看得出她眼底毫不掩藏的轻蔑和挑衅。
那眼神再直白不过:
你斗不过我的。
阮令仪只是收回眼光,不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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