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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的大雨在料峭的春寒时节淅淅沥沥下着,没有丝毫要停歇的意思。雨珠打在青砖地上的噼啪声传进屋中,混杂着女人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因为高烧,阮令仪平常白皙的脸蛋此刻通红。她眯着眼睛躺在床榻上,只觉得胸腔内的五脏六腑都要随着咳喘的起伏而破体而出。
一边伺候的陪嫁侍女柔儿看见阮令仪这副模样,担心得恨不得哭出声:
“夫人,您病的太重,要不奴婢去叫大爷来看看您吧!”
又是一阵忽然爆的猛咳后,阮令仪摇了摇头,声音弱得快被雨声盖过去:
“不必。他不会来的。”
高烧不退实在难受,可她的神智却从未若此清醒过。
就算阮令仪此刻生命垂危,季明昱也不会来看她。
她风寒几日不曾好,今日本不愿陪武凝香去花园游玩,可季明昱说:“令仪,你是凝香的叔母,替我照顾她,你是有责任的。”
他说这话时,温柔的目光还停留在一旁欣喜雀跃的武凝香身上。留给阮令仪的,却是这声不容置喙的命令。
阮令仪只能答应,否则季明昱又会拿那老生常谈堵她的嘴:
“凝香的父亲在出外务时为救我而死,我答应过要照顾他女儿一生一世……你若容不下我救命恩人的女儿,也坐不稳季家大夫人的位置。”
可是在花园的拱桥上时,武凝香忽然闹着要她头上的那根簪子,伸手便去夺。阮令仪觉得猝不及防,往后一退躲避之间,竟然和武凝香一同摔进了桥下的湖中。
季明昱赶来后,看着哭得梨花带雨的武凝香,二话不说便将她拦腰抱起回了屋中。
直到此刻,丝毫没来管过被刺骨的湖水浸得寒疾更重的妻。
若是从前,阮令仪一定会叫柔儿去武凝香屋中,把季明昱叫过来,然后也哭喊着委屈地质问他,为何对她这个妻子不闻不问。
但季明昱只会用冷漠掺杂着厌恶的眼神冷冷地望着她。
他从来不会安抚,更不会去解释什么。他只会用包含着能让阮令仪胆寒的目光,去无声地批斗她,让厌恶的妻子觉得自己是撒泼打闹的妒妇。
这样的事情从前有太多,以至于现在的阮令仪忽然觉得乏力,没有一星半点要质问、要闹的心思。
有恃无恐的前提是被偏爱,可她阮令仪这个妻,在季明昱心中从未重要过。
“大爷和武凝香不过是没血缘关系的叔侄,还要一直死赖着大爷,连夫人您病了都不许来看!”柔儿越哭越伤心。
阮令仪只是虚弱地扯着嘴角笑了笑。
不是武凝香“死赖着”,而是季明昱本来也愿意守着她。
“柔儿,让我睡会。”
沉重的眼皮合上的一刹那,阮令仪看见了三年前的自己。
那也是这样冷得人瑟骨的早春,她跟着病重的母亲在季家门前等了许久,直到季家那时的大爷出来。
母亲被病痛折磨得直不起腰,却还是在递过婚书的那一刻挺直了脊背:
“这婚约,是我家老爷生前与您定下的。如今可还能作数?”
当时阮令仪刚及笄两个月,可家中变数陡生,她再不是大小姐。
父亲锒铛入狱,阮府被查抄,墙倒众人推。曾经受过父亲恩惠的人却跟避祸似的躲着阮令仪和母亲。
母亲说是来叫季家履行婚约,实际却是为了托孤。
但阮令仪依旧有自己的尊严,她想,要是季家不愿意,她绝不会强人所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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