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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第1页）

&esp;&esp;他捋了捋胡子，“若诚心求教，派学子入我骊山学宫畜牧科进修，倒也不是不能商量。学费嘛，好说，好说。”活脱脱一副坐地起价的老学究样，偏偏让人恨不起来。

&esp;&esp;更诱人的香气从隔壁飘来。

&esp;&esp;云娘的便携肉食摊位前，排起了长队。小巧的陶罐打开，用竹签挑出一点深褐油亮的肉酱块，抹在烤得焦香的小面饼上，递给各国使臣品尝。

&esp;&esp;“唔，此肉酱，咸香浓厚，油脂丰盈，竟无丝毫腌臜之气。”一个戎狄打扮的使臣三口吃完，眼睛瞪圆，“可能久存？”

&esp;&esp;云娘一身利落短打，微笑应答：“密封妥当，避光干燥处，可存半年以上。行军、远游、储冬，皆宜。”

&esp;&esp;“半年？”周围又是一片惊呼。这时代，鲜肉保存极难，这种既美味又耐存的肉食，简直是战略物资。

&esp;&esp;一位一直沉默旁观的燕国老将军忽然推开旁人，上前抓起一块肉酱，直接放入口中咀嚼。他闭目片刻，猛地睁眼，一把抓住云娘手腕，力道之大让云娘蹙眉。

&esp;&esp;“丫头，此言当真？此物可能经受漠北苦寒，三月不腐？可能随轻骑奔袭千里，颠簸不坏？”

&esp;&esp;云娘忍着腕痛，正色道：“已做过冻透、曝晒、车马颠簸试验，性状如初。”

&esp;&esp;老将军松开手，盯着那陶罐，眼中竟闪过一抹深切的痛色与狂喜交织的复杂情绪，他转向身旁的少府官员，竟当众深深一揖：“此物，可活军无数，我大燕，愿以良驹五十匹，换此陶罐百件。若肯售配方，价码，任贵国开。”

&esp;&esp;此言一出，满场皆惊。燕地苦寒，产马不易，五十匹良驹已是重礼。

&esp;&esp;少府官员强压激动，拱手还礼：“将军厚爱，此事，需禀明我王定夺。”

&esp;&esp;老将军不再多言，只是那灼热的目光，已将那不起眼的陶罐视为至宝。

&esp;&esp;周围列国使臣看向肉酱的眼神，彻底变了，那不再是新奇零嘴，而是关乎兵锋所向的战略之资。

&esp;&esp;一片喧腾热闹中，赵国使团显得格外安静。

&esp;&esp;正使赵葱面无表情地跟着人群移动，但他身后几个随从，眼神锐利，手中的毛笔在便携简牍上飞快记录：纺车结构、织机效率、秦布价格、猪圈布局、肉酱成分询问价……事无巨细。

&esp;&esp;趁人不备，一个赵使随从悄无声息地脱离队伍，与人群中某个衣着普通、眼神却透着旧贵族式傲慢的秦人擦肩而过。

&esp;&esp;一瞬之间，一个小巧的密封铜管完成了传递。

&esp;&esp;“告诉长安君，”赵使随从低如蚊蚋的声音飘过，“秦人锋芒已露，新旧之裂，恰可为我所用。断线与瘟神之计，宜早不宜迟。”

&esp;&esp;那秦人微颔首，迅速消失在拥挤的人潮中。

&esp;&esp;骊山的喧哗隐约可闻，章台宫偏殿却一片肃静。

&esp;&esp;黑冰卫统领跪呈密报：“禀大王，赵国正使赵葱于厢房密谈，其策有三：助旧商价格战以耗我府库；以瘟神之物坏我新法畜牧之名。并再提断线之计。其人与长安君府之联络，仍在监控。”

&esp;&esp;另一份密报紧随：“燕使于肉酱摊前失态，欲以良驹五十匹易百罐。”

&esp;&esp;嬴政同时阅览，在价格战、瘟神、断线几词上略作停留，又在燕使出价处微微一顿。

&esp;&esp;他道：“盯紧所有与旧布商、新设防治所、及学宫畜牧场有关联之可疑人等。赵人欲让我急，我便稳。欲乱我新法之名，我便令其名更彰。至于燕使之求……”

&esp;&esp;他略一沉吟：“准其购百罐，价按市价，良驹折金。配方，不售。可允其派员至云娘坊观摩学习，时限、人数另议。”

&esp;&esp;“大王，这是纵其知我虚实？”统领微讶。

&esp;&esp;“虚则实之，实则虚之。”嬴政抬眼，“让他们看该看的。真正的虚实，不在釜中，而在执勺之人手中。去办吧。”

&esp;&esp;“诺。”

&esp;&esp;日暮，博览会散场。

&esp;&esp;喧哗了一天的骊山渐渐安静。列国使团带着震撼、算计、警惕或贪婪的复杂心情离去。

&esp;&esp;骊山学宫深处，试验场兽苑却亮起了灯。

&esp;&esp;嬴政与许行站在新建的格外干净牢固的圈舍前。

&esp;&esp;里面，十头毛色淡金体型明显比本地猪崽大一圈的小猪，正活泼地抢食着特配的饲料，发出响亮的哼唧。

&esp;&esp;许行激动得胡子乱颤，道：“大王，此等良种，活力非凡，远胜本土啊。”

&esp;&esp;旁边的小池塘里，百尾背脊青黑的鲤鱼苗正在水中敏捷游动。

&esp;&esp;苏苏：“阿政，看，它们顺利安家了。”

&esp;&esp;“今日盛会，天下震动。齐人惧，楚人谋，燕人求，赵人嫉……这诸多纷繁复杂的变化，这新事物冲击旧秩序的波澜，都已化为实实在在的势。”

&esp;&esp;苏苏看着猪苗和鱼苗，道“它们，就是这势凝结出的第一颗果实。不只是猪和鱼，是很多人生活变好的可能，是未来餐桌上实实在在的肉食，落在了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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