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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希玟的手指微微收拢,拇指在唐郁时的手背上极其短暂地摩挲了一下。
然后她抬起眼,看着唐郁时,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彼此能听清,像羽毛拂过耳际:“手没有那么冷了,做得很好哦。”
唐郁时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回握了一下阮希玟的手,指尖能清晰感受到对方掌心传来的、平稳的温热,那是血液顺畅流动带来的、鲜活的生命力。
她看着阮希玟近在咫尺的眼睛,那双和自己极其相似、却沉淀了更多岁月与智慧的眼眸,此刻清澈见底,清晰地映着自己的影子。
唐郁时唇角弯起的弧度更深了些。
她也压低声音,用同样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轻轻回应:“妈妈也是。”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看见阮希玟眼中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凝滞。那凝滞很短,短得像是错觉。但阮希玟握住她的手紧了一下。
随即,阮希玟垂下了眼眸。
她的视线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落在自己那只被唐郁时轻轻回握的手。
手指修长,皮肤保养得宜,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涂着透明的护甲油。
这是一双养尊处优的手。
但她此刻看着它们的眼神,却像是第一次真正“看见”它们。
她看着自己掌心清晰的纹路,看着指尖健康的、淡淡的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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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陷入了一种短暂的、近乎放空的沉思。
眉宇间那惯常的从容温和淡去了,取而代之的是带着疑惑的审视。
仿佛有某个困扰她许久的谜题,忽然被唐郁时这句意有所指的话,撬开了一道缝隙,刺入了前所未见的光亮。
她原本只知道唐郁时身上有“问题”,那是一种母亲本能的直觉,混合着多年来隐约的不安。
但她从未想过——不,或许是潜意识里拒绝去想——这个问题,这个“不应活着”的阴影,或许并不仅仅笼罩在女儿一个人身上。
那句“妈妈也是”。
不是在说身体状况的改善,不是在寒暄。
反而是跨越了生死界限的,只有她们母女二人才懂的隐秘共鸣。
阮希玟的呼吸,极其轻微地顿了一下。
唐郁时安静地等待着,没有催促,也没有再说什么。
只是握着阮希玟的手,指尖传递着平稳的温度。
几秒钟后,阮希玟重新抬起眼帘。
她眼中的困惑尚未完全散去,但已被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覆盖——震惊过后急沉淀下来的了然,了然后汹涌而起的、混杂着巨大痛楚与失而复得般庆幸的洪流。
那洪流在她眼底深处翻滚,却被强大的自制力牢牢锁住,只在瞳孔最深处留下一片幽暗的、震颤的波光。
她看着唐郁时,看了很久。
然后,她极慢、极慢地,点了点头。
没有言语。
但这个动作本身,已承载了千言万语。
她听懂了。
听明白了。
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悄然移开。
阮希玟的手指再次收拢,将唐郁时的手紧紧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
“会议要开始了。”唐瑜的声音从一旁传来,打断了母女间无声的交流。
阮希玟松开了手。
她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如常,方才那瞬间的失神与震动仿佛从未生过。
只是眼波深处,那点幽暗的震颤余韵,久久未散。
她朝唐瑜微微颔,转身走向会议桌主位旁预留的座位,姿态重新变得从容优雅。
唐郁时也走向自己的位置,在唐瑜的下。
余婧早已等在那里,面前摊开着厚厚的文件夹和平板电脑,看见唐郁时过来,无声地点头致意。
股东们陆陆续续进入会议室。
穿着考究的男女,面色或严肃或沉静,彼此间低声寒暄,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主位附近的三人——唐瑜、阮希玟,以及坐在那里、年轻得有些过分的唐郁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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