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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弛逸与其他随从被安排在观澜阁侧后方的仆役院中,活动范围被严格限制在苑内指定区域,不得靠近观澜阁核心地带,除非闻子胥“召见”。他们每个人的房间,也都被仔细搜查过,任何可能用于通讯或自卫的物品都被收走。
软禁,开始了。
头两天,宁怀还来过一次,依旧是那套“为了安全与清静”的说辞,并询问闻子胥是否需要什么特殊书籍或物品。闻子胥只要求了几本关于历川早期手工业和社会变迁的史志类书籍,便再无他求,每日里只是读书、临帖、偶尔在允许的范围内散步,对着苑内一方小池塘看鱼,平静得仿佛真是来此静修的高士。
卫弛逸则陷入了巨大的焦虑。他被困在仆役院中,与闻子胥隔着一重院落和无数耳目,虽知他暂无性命之忧,但这种无力感几乎要将他逼疯。他不能暴露身份,不能硬闯,只能极力忍耐,观察着苑内守卫的轮换规律、换岗时可能的松懈、以及那些哑仆们僵硬举止中偶尔流露出的细微破绽。
他尝试过在深夜,利用军中潜行技巧,悄无声息地摸近观澜阁。但外围的守卫密度和暗桩布置,远超他的预期。那不仅仅是普通的卫兵,其中明显混杂着精通侦查与反潜行的好手。他两次尝试,都在靠近核心区域前被迫退回,险之又险地避开巡视的灯火和暗处的视线。
这种被囚于笼中、与爱人近在咫尺却如隔天涯的感觉,比战场上的刀光剑影更折磨人。
转机出现在第三日傍晚。
一名负责给观澜阁送晚饭的年轻哑仆,在摆放碗筷时,手指极其轻微地颤抖了一下,将一点菜汁溅到了桌布上。他慌忙跪下,以袖擦拭,动作笨拙。
闻子胥抬手虚扶:“不必惊慌,无妨。”目光却在那哑仆低垂的、布满冻疮和老茧的手上停留了一瞬。
那双手,不像常年从事精细伺候工作的仆役的手,倒更像……工匠,或者,常做粗活、摆弄粗糙物件的底层人。
哑仆喉中发出含糊的嗬嗬声,连连叩首,随即躬身退下。
门外侍卫听见动静,探进半张脸:“闻先生,可有事?”
“无事,”闻子胥神色如常,“失手打翻了酱碟而已。”
侍卫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见无异状,便缩回头去。
哑仆退下后,闻子胥如常用餐,眼神却若有所思。他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纸,似乎要练字,研墨时,无意中打翻了一个小巧的青铜纸镇。纸镇滚落桌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门外侍卫立刻又探头进来。
闻子胥已俯身去拾,抬头时略带歉意:“手滑了。”
侍卫见只是寻常物件,没再多言,只叮嘱了一句:“先生仔细些,这屋里东西虽简,磕碰了总是不好。”
“多谢提醒。”闻子胥应道,已将那纸镇拾起。
就在直起身前的刹那,指尖却触到了桌腿内侧一处极其细微的、不规则的凹凸。借着窗外透入的最后一缕天光,他看清了,那是几个用小刀一类的东西,匆匆刻下的、歪歪扭扭的符号,似乎是想表达什么,却又杂乱无章,更像是一种无意识的划痕。
忽地,闻子胥瞥见其中两个连在一起的符号,心头顿时猛地一跳。
那形状……极其简陋,却依稀能看出,是河州一带船工常用的、表示“水流湍急,小心暗礁”的古老标记的变体!这绝非历川的符号!
一个大胆的猜想浮上心头。这苑内的哑仆,或许并非全是历川人,也并非全是真哑!他们可能是从各地掳掠或购买来的奴隶、战俘、或因各种原因失去自由的人,被毒哑,充作此地的劳力。而其中,或许就有来自龙国东南沿海,甚至……河州附近的人!
当夜,闻子胥在灯下读书至深夜。他故意将一本厚重的典籍不小心扫落在地,书页哗啦散开。
门外侍卫皱眉进来:“先生?”
“一时不慎。”闻子胥歉然道,弯身去捡。
侍卫只得帮忙。就在对方低头收拾的瞬间,闻子胥袖中滑出一小块白天藏起的糕点,指尖轻弹,准准落在桌腿刻痕旁。
第二天,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年轻哑仆来送午饭。他依旧低眉顺眼,动作僵硬。但在收拾碗筷时,他的手指再次不小心碰到了桌腿,极其短暂地停顿了一下。当他端着托盘躬身退出时,闻子胥看到,桌腿内侧的那块糕点,已经不见了。
一个极其脆弱、隐秘的联络,在绝对的沉默与监视中,悄然建立。
闻子胥不知道这个哑仆是谁,来自哪里,能做什么。但他知道,这是一丝黑暗中的微光,是这铁桶般的囚笼里,可能存在的第一道缝隙。
他开始有意识地制造机会。有时是遗落一枚普通的铜钱,有时是不小心撕下写有无关紧要诗句的纸条一角。他观察着那哑仆的反应。铜钱被拿走了,纸条的一角,在一次收拾时,被那哑仆悄悄塞回了袖中。
直到第五天,当闻子胥再次遗落一张写着“望潮岛”三个字的纸片时,那哑仆在捡起纸片的瞬间,身体几不可察地剧烈颤抖了一下,虽然立刻恢复如常,但那瞬间眼中闪过的刻骨悲痛与恨意,却被闻子胥清晰地捕捉到了。
是望潮岛的幸存者?或是与那里有极深关联的人?
这个发现,让闻子胥的心跳陡然加速。他需要一个更明确的信号,来确认这丝联系能否真的有用。
当晚,他在一张纸条上,用极小的字,写下了河州城内一个只有极少数本地人才知道的、关于运河上一座古老石桥的传说故事中的关键词句。然后,他将纸条小心地卷起,塞进那架留声机的发条钥匙孔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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