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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下一秒门向内被拉开,那张她所迫切想要见到,却最不该以此刻这种状态让她见到的人出现在她视线里,此刻就站在她面前,脸色憔悴,摇摇欲坠,似是随时都要破碎。
&esp;&esp;房门半开,她眼见姜一童将身子抵在门沿上,平日里站姿高挑挺拔的身形现在却弯下腰来,连站立都已是勉强,需得有物体支撑着她的身体,才不至于软倒下来,砸在地上。
&esp;&esp;先是猝然睁大眼的错愕,一秒反应过来后冯曼眉心紧皱,匆忙上前递手去搀扶那道明显站立不稳的身影。
&esp;&esp;“你!你怎么回事……”下意识将要出口的埋怨被冯曼及时咽下,语气软下来,低低抱怨一句,同时扶她往屋里走。
&esp;&esp;她隐隐能感觉到,被自己搀扶着的姜一童都已病成这样了,却仍在抗拒着自己的帮助,哪怕她必定知晓以她现在这点力气,推动自己一步都是绝对的难事。
&esp;&esp;冯曼恨不能嗔责她一句,问她接受别人的帮助就真的如此困难吗,可就算不想倚靠着自己,她也总要借房门的力,借墙壁沙发床头柜的力吧,这与借人之力又有什么区别,不都是需要帮忙吗?
&esp;&esp;所以她真的弄不明白姜一童究竟在犟些什么,这到底有什么好犟的,那也不是抗拒自己的触碰对吧,多半还是拉不下面子,包袱太重。
&esp;&esp;谁还没有些脆弱时刻,只是有些人不愿轻易露出自己这一面给旁人,姜一童也是。
&esp;&esp;现在这副病恹恹模样的姜一童她极少见到,却并不是从未见过,她清晰地记得之前姜一童因工作太累而生病时,就是完全不愿展露自己虚弱的一面,带病继续赶通告。
&esp;&esp;那时除素颜时的眼下青黑与苍白唇色,以及眼里盖不住的红血丝毫无疑问地暴露她状态之外,多数时候她姑且也算掩饰得挺好,冯曼也能很好地佯装不知,却又忍不住唉声叹气。
&esp;&esp;送姜一童坐回到床上休息,冯曼想扶她躺下,替她盖好被子,却猝不及防被突然加重的一股力道挥开手。
&esp;&esp;她未再动,被推开的手悬于半空保持刚才的姿势,看向姜一童的目光里却明显多出几分审视,不再帮忙,只眼看着床上的人自顾自侧躺下来,动作迟缓,却几乎没有停顿过,自己不知是否有意识地扯来被子盖在自己身上,背对着她,丝毫不给她留一寸正脸。
&esp;&esp;房间内再度陷入无声沉寂,床边冯曼僵站着,床上的姜一童亦纹丝不动,像是不消几秒就已经睡着了。
&esp;&esp;“姜一童,你啊、你啊……有时候我真恨不得狠狠骂你一顿……”
&esp;&esp;可是也没有这个必要,毕竟骂过归骂过,下一次惹她生气的依旧是姜一童这些改不掉,更不愿意去改的老毛病。
&esp;&esp;太拼、爱逞能、工作机器……她知道姜一童不爱被贴标签,但这些都是她贴给姜一童的标签。
&esp;&esp;冯曼站在床边喃喃自语着,无奈叹息过后,还是替姜一童掖好被子,伸手去探她额头温度。
&esp;&esp;姜一童第三次醒来已是傍晚,那股头脑昏胀的感觉仍强烈,她勉强坐起,视线有些模糊,抬手扶额,指尖却触及一片未知凉意。
&esp;&esp;她轻轻试探,意识到这是贴在她额上的一张退热贴,既不是她自己昏沉之际贴上的,那就只能是冯曼与沈思中的任意一人。
&esp;&esp;她向一侧看了一眼,感觉到原本空荡干净的床头柜上似乎多出几盒什么东西。
&esp;&esp;她没有精力思考太多,于是那些凭空多出的物品她都不再去在意,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眼前仍未明晰多少。
&esp;&esp;手掌撑在床边勉强下了床,她动静分明不大,眼前却还是漫起一片黑雾,微弯着腰缓过几秒后这阵黑雾才得以被逐渐驱散。
&esp;&esp;床头柜上立着一只盛了三分之一水的玻璃杯,姜一童探了探水温,触感微凉,是杯冷水。
&esp;&esp;柜脚旁地板上也放着一只热水壶,她思路并不清晰,却也很快猜到,应是冯曼或沈思特意为她准备,杯里的水放凉了,口渴时倒入热水壶里的水冷烫融合即可。
&esp;&esp;姜一童提起力气替自己倒了半杯水,微微仰头喝下,温水过嗓,润着她干涩的咽喉,带着暖意一路滑落至她胃中。
&esp;&esp;她放下杯子,指尖不稳擦过杯身,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声响,杯子幅度细微地摇晃两下,险些从桌子边沿往外跌落,最终还是稳稳立住,停止响动。
&esp;&esp;她并未在意,也没有精力去在意,转身又往卫生间走,步伐缓慢,但至少也能保证不会突然失控摔落。
&esp;&esp;她在卫生间里洗了把脸,掬一捧水往发热的脸上泼洒两次,水珠顺着她脸颊滑下,沿着瘦削的下巴滴落。
&esp;&esp;一部分水溅了些在她衣服上,她却毫无反应,关上水龙头,拿毛巾擦手,看一眼镜中面容憔悴的自己,然后转身离开,一套动作似是机械般地进行着。
&esp;&esp;额上的退热贴她并未取下,许是忘了取,许是还打算再让它继续保持作用,可能有用也可能无用,无论如何贴着散发凉意,总归聊胜于无。
&esp;&esp;又或者,她只是连抬手撕取的力气也没有了,从卫生间出来后重新无力地倒回床上,手不知伸向何处摸索着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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