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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靳明本来询问的眼神却瞬间冷却,那里面没有厌恶,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不耐烦。他一个字都没有说,只用一个眼神,就让蒋呈玉所有的话都哽在了喉咙里。
&esp;&esp;她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招惹忆芝。忆芝不放在心上,不代表靳明不放在心上。他不出手,是尊重忆芝不需要他出手。而无声地拒绝,也是他能给予蒋呈玉的最后的宽容。
&esp;&esp;——到此为止,不要再自取其辱。
&esp;&esp;靳明收回目光,趁机和忆芝十指相扣,声音也恢复了温度,“我们走吧。”
&esp;&esp;忆芝看向蒋呈玉,微微颔首,与他相携离去。
&esp;&esp;蒋呈玉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扇她穷尽心力也无法叩开的大门,彻底的关上了。
&esp;&esp;她知道他知道了(评论区有彩蛋)
&esp;&esp;晚宴的场所就隐藏在南池子大街东侧的一片古旧而静谧的院落里,出门不远便是长安街。
&esp;&esp;靳明把司机和车都打发走了。初夏的夜风带着槐花的清甜,三两下便吹散了方才与蒋呈玉对峙的硝烟味。两人极有默契地并肩,沿着长安街缓步向西而行。
&esp;&esp;在会所里,他们牵着对方的手离开,并无半点表演的成分,那是一种彼此支撑且无需言说的姿态。而一旦踏入这无边夜色,身边只剩下对方,那双交握的手,便也自然而然地松开了。
&esp;&esp;正如他们如今的关系,分手是事实,但共同经历、彼此理解后产生的亲密,也是事实。他们当然不是仇人,却也难再做回恋人,但他们随时都能为对方踏入战场,也是注定永远存在于对方生命里,最难解难分的一部分。
&esp;&esp;忆芝随意将手伸进裤子口袋,触到一个光滑的硬物。她一愣,掏出来看了眼,正是那枚包裹着蜂蜡的玻璃瓶口。
&esp;&esp;“哎呀,”她把东西递过去给靳明看,有些懊恼,“这个……我一开始就想着,等散场后单独‘送给’蒋呈玉的。”
&esp;&esp;“不过看她最后那样子……””她用指腹轻轻摩挲着断口上凝固的蜡,语气淡了下来,“好像也没必要再多此一举了。”
&esp;&esp;说罢又后知后觉地“哎呀”了一声,“那瓶酒,大家喝得不明不白的,将来会不会给你惹麻烦呀?”
&esp;&esp;靳明伸手从她掌心取走那枚瓶塞,放在手里掂了掂,
&esp;&esp;“怎么……”他可不能放过挤兑她的机会,“做局的时候上蹿下跳,现在知道害怕了,知道找我对齐一下风控颗粒度了?”
&esp;&esp;“是啊。”忆芝嘿嘿笑着,没否认,“最关键的瓶塞没送出去,大家这瓶超市酒喝得,就显得有点……名不正言不顺了。”
&esp;&esp;“无所谓。”靳明答得满不在乎,手腕一扬,要将那瓶塞扔进路边的垃圾桶,手却在半空停住,将它重新收进掌中,
&esp;&esp;“瓶子、盒子,早就处理干净了。至于这个某些人作案的关键证据……”他一脸坏笑,冲她晃了晃手中的瓶塞,慢条斯理地装进自己口袋,“把那瓶超市酒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可是他们。就算将来有人明白过味来,谁好意思站出来,承认自己那天喝的是醋?”
&esp;&esp;他一身轻松,甚至还有点嘚瑟,“一瓶便宜酒而已,我喝着就挺好,老百姓也天天喝,他们喝一回怎么了?咱们只不过是给他们的想象力开了个头,所有喝下去的快感,都是他们自己脑补的。这个哑巴亏,他们吃得心甘情愿,说不定还回味无穷呢。”
&esp;&esp;忆芝被他这段混不吝逗得腰都直不起来,丝毫不收敛的笑声惹得路边好几个人侧目。
&esp;&esp;“我这不是……怕将来他们在项目上为难你、为难知见嘛……”她笑得直喘。
&esp;&esp;靳明嗤笑一声,心说您这可真不像担心我的样子啊。等她笑够了重新站直,他伸手替她拨了下脸侧的碎发,才稍微认真了点,
&esp;&esp;“就冲蒋呈玉对你那态度,我不为难他们就不错了。”一谈到工作,比起刚才调侃那些爱装人士,他更多了几分笃定,
&esp;&esp;“赋海要转型高度智能化,目标就是用机器人彻底革新他们的全球仓储和港口运转效率。物流航运和工厂流水线完全是两回事,任务和环境都要复杂得多,所以这条路,他们只能跟我走。”
&esp;&esp;“如果只是小打小闹,或许还能找小公司凑合一下。但以赋海的规模和他们对效率和稳定性的要求——”他顿了顿,毫不掩饰他的傲气,“在这个量级和标准的赛道上,我连像样的竞对都没有。”
&esp;&esp;“除非,”他唇角牵起一抹讥诮,“他们愿意倒退回去,依赖那套传统模型训练出来的自动化系统。迭代了十几年,效率触顶,潜力也早就挖掘完了,淘汰是必然。所以除了我,他们没得选。”
&esp;&esp;还没等忆芝来得及开口称赞,他活动了一下脖子,忽然懒洋洋地补了句,
&esp;&esp;“退一万步讲,就算他们真因为这点破事,就把这项目撤了。”
&esp;&esp;“我也无所谓。”
&esp;&esp;他缓缓呼出一口气,面色平静,眼底却透出一股乏力。
&esp;&esp;忆芝原本嬉皮笑脸地打算夸他英明神武、高瞻远瞩,一听这话微微怔了下。她侧过头,在流淌的灯影里仔细看着他的侧脸,轻声问,“你怎么了?”
&esp;&esp;靳明低头看了看两人的影子,没答。
&esp;&esp;他们刚好走到紫禁城的入口处。仰头望,那庞大的建筑群在夜色中巍峨耸立,飞檐斗拱在景观灯的勾勒下,显现出一种超越时间的宁静。城墙之下,却是另一番人间烟火。游客如织,笑语喧哗,闪光灯此起彼伏,试图将这份恒久的壮阔定格在一瞬之间,珍藏、拥有。
&esp;&esp;他们不约而同停下脚步,并肩静静地望着这一切。在这横亘六百余年的存在面前,那些令人争先恐后的成败得失,夜不能寐的欲壑难填,纠缠不休的爱恨沉沦,仿佛都被压缩成了时空长河中微不足道的一个点。
&esp;&esp;见他半天不说话,忆芝轻轻地碰了碰他手背,“还好吗?”
&esp;&esp;靳明唇角马上牵起一个安抚的弧度,回握了下她微凉的手指,一触即放,“没事儿,”他声音有些低沉,“开一天会,有点累了。”
&esp;&esp;他没说实话。
&esp;&esp;凝视着这座永恒之城,他只觉得自己曾经引以为傲的强大,在此刻只显得可笑。他能革新一个行业,却改变不了她人生剧本里那冷酷的50。他越是成功,就越因为这份无力而感到窒息。
&esp;&esp;他是工科出身,虔诚地信奉数字、原理和公式。他们精确至毫厘,严谨得密不透风,是他构建整个世界的基石。他为此感到安全、甚至得意。可同样是数字,那50的概率,却像一枚悬浮在空中的硬币,决定着一个人一生的悲欢。它依然精准,却不再优雅,而是带着一种铁面无私的残酷,连一丝让人篡改、祈求心软的余地都不给。
&esp;&esp;数字的精密没有改变,他却开始憎恶这种精密。他第一次如此荒谬的希望,自己信奉一生的那些定律、公式,也许……并没有那么绝对。
&esp;&esp;感觉到她不断投来的带着担忧的眼神,他用力呼吸了几次,扬起一个笑,学着她一向的插科打诨,“没想到吧?我也挺脆皮的。”他故作轻松地冲她挑眉,“每当这种时候啊,我就想,地球反正没谁都转,爱谁谁吧。”
&esp;&esp;他冲她一抬下巴,“咱俩明天就去环游世界吧,怎么样?”
&esp;&esp;这话听起来当然是玩笑,但他说的,却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esp;&esp;她不是想今朝有酒今朝醉吗?那他就陪着她,一醉方休。
&esp;&esp;他不是第一次在她面前暴露这种脆弱,谁都不是铁打的,有时他也颓。消沉一晚,说几句丧气话,但第二天一睁眼,保证又是那个意气风发的ceo。忆芝没把那句话当真,只是抚着他的背轻声哄,“累了就歇两天吧,活儿反正也干不完。”
&esp;&esp;说不到三句她又开始皮,戳戳他胳膊,“但咱们可说好了啊,你不能爱谁谁,你得好好打工,星灯计划还指着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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