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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园藤咲漫步到了花园中。
这阴冷的夜晚渗入他的皮肤,像无数根钢针刺入毛孔之中。
真是无聊的行为。
结束之后,他才评价起自己刚才的行动来。
他好像一点感觉都没有了,是因为“大哥”的问题吗?
藤咲现在只想把一切的问题都怪罪到“大哥”身上,否则他便无法接受自己现在的模样。
冰冷得几乎无法接触的石面上,藤咲便近乎呆滞地坐着。热血变冷之后,他甚至连眼睛都无法正常打开。
这没有意义的生活究竟何时才能结束?有时候,他希望这个季节再漫长一些,有时候又希望它立马结束。
太矛盾了。
无处可去的藤咲在花园的回廊亭中度过了这一天剩下的部分。不出意料的是,第二天他就发起了高烧。
他的身体太差了,每一个季节的周转,每一次吃食的变化,都像誓约一样不能相信。
藤咲终于回到了樱桃馆,母亲所在的地方。就像他预料中的一样,因为羞耻而不敢出言发声的禅院直哉一直没出现,他也觉得那很耻辱吧,做什么都要找个由头,否则就没办法向父亲交代了。
藤咲发热是因为冷气入体的缘故,他感到头疼、咽痛,还不停地干咳。烟子感到很无奈,她问:“是不是出门的时候没有好好穿上外套呢?”上个季节采购衣物的时候,她分明有在清单上勾选羊毛套装。
藤咲发出了呜呜的呻吟声,他实在是太难受了,有人在他的头脑里搅来搅去,只要稍微动弹就疼痛难忍。
“妈……吃饭别喊我了……我睡了……”藤咲实在是提不起精神准点用餐,用厚实的被褥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后,艰难地入眠了。熟悉的木香和橘子香让他倍感安宁,迷迷糊糊间,藤咲感觉有人正在抚摸他的额头。一个宽厚敦实的男声正和别人说着些什么,香气……温度……让藤咲忘记了自己并不在曾经的家里。
“爸爸……”他挣扎着,一片黑茫茫中,似乎看到了一些脆弱的光点。藤咲伸手抓了抓,握住了一根粗糙的手指。他能感受到一股凛冽的寒风般的咒力游荡在周围,那和他阴冷的咒力相似有不同。
可藤咲突然惊醒过来了,有园清直的尸体泡发在过江河之中,他再也不会醒来了。
很快地,藤咲就感染上了季节病,他染上了肺炎。
一开始还以为是感冒,可热度起起伏伏几天,沉闷的咳嗽声在胸腔里像车轮一样滚动着,医生很快就诊断为肺炎。三岁至六岁间,几乎每个冬春季节藤咲都会感染小儿肺炎,每次生病都需要住院一周到两周左右的时间。
而在禅院家的另一边,还有另外一个孩子因为感染了肺炎而卧病在床。
就和藤咲想的那样,因为无法说之于口的耻辱,直哉并没有将这件事情外传。但他之所以安分的原因还有另外一个:他被传染了。
藤咲在花园里着凉之前就已经有生病的前兆了,病菌通过呼吸与体-液传递到了另一个对象身上。
“咳咳咳!”禅院直哉大声咳嗽着,他的肺里咕噜噜地响,像个破旧的风车。他已经连续三天没能正常入睡了,光是躺在床上就感觉痰液上涌。虽然配用了止咳化痰抗菌的药液,可这并非一时半会儿就能痊愈。他只能靠在床头,揣着暖炉(地暖让空气太过干燥了,他的鼻腔里尽是血垢)。
“可恶!气死我了!气死我了!”直哉无能地发泄着怒火,以至于男仆女仆们都心惊担颤着。他随意地丢弃床头的昂贵器皿们,玻璃和陶瓷在地面上变成了锋利的碎片。
直哉用牙齿磨着自己的下唇,他向来体健,绝对是丑八怪传染给他的!
干燥的嘴唇一经濡湿,直哉便被自己吓了一跳。他又想起了那天晚上的事情,那张被血染红的嘴唇上有着让人难以忽略的猩红色彩,白瓷色的皮肤上,被袖刃割开的伤痕也散发着相同的色彩。
他记得那种触感,血的腥味甚至在他口中弥漫。
恶心!恶心死了!虽然已经过去了几日,直哉还是品名地擦拭着干燥起皮的嘴唇。他当着觉得自己被污染了,在好端端的路面上碰到了下水井中腐烂的美人鱼。美人鱼的鳞片片片落下,露出后方腐烂发臭的可怜皮肉。
可恶啊……可恶,他怎么敢对自己做出这种事情。直哉的牙齿间不停地发出咯咯咯的牙酸声响来,他依然无法理解这所谓的“复仇行为”,但是自己却示弱了,示弱意味着他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斗中失败了。
一想到自己竟然露出了呆滞的深情,直哉就想拍死当时的自己。他为什么要产生那样的想法呢?那种错误的想法令他心神不宁。
好吧好吧,他只是想错了。直哉宽慰着自己。喜欢男人的人本来就在少数,一般人怎么可能对同性能够产生欲-望。直哉只是想要玩玩而已,他无数次为那些俊俏的脸蛋感到流连,就和收集珍稀昂贵的宝石没什么区别。
只不过是看上了那张脸而已。没错……没错,绝对没错。
就这么循环往复着,直哉终于说服了自己。可他的心依然怦怦乱跳着,这是因为止不住的咳嗽让他心肺发痛,甚至有“真想晕过去”的想法。
直哉几乎失去了半个月的清醒时间。疾病初愈时,他也忍不住将自己裹得厚实如棕熊,生怕一丝冷意从衣裳的缝隙里钻进来。
新年时分,晴哉从寄宿学校回来了。他比年前长高了些,皮肤也晒黑了些。见到身体沉重的直哉,他忍不住暗暗嘲讽道:“弟弟,你的身体怎么变得如此虚弱。”
——这当然是因为可恶的丑八怪把肺炎传染给了我!
直哉当然不会这么说,他的鼻腔里哼出一声冷冷的腔调,“别站在那儿污染我的眼睛了,快滚。”他可没好脸色给那些和自己有竞争关系的兄弟们。
这个新年,不高兴的人只有直哉一人。因为是年节时分,象征团圆美满的日子,无论是他在意的,还是不在意的人,通通涌了上来。
“天哪,”大哥关切的声音在直哉耳边响起了,但对方并不是在对自己说话,而是在和自己身后的“某个人”讲话,“脸上怎么受伤了?”
被直哉的袖刀所割开的那道伤痕已经在有园藤咲的脸上结成了一条红色的疤痕。等到开春之后,这条疤痕才会慢慢地愈合,也不知道能不能恢复成原有的色彩。
直哉悄悄回头,却正好对上那双直视着他所在方向的眼睛。他看见那双没有染血的浅色的嘴唇在说话:“没什么,大——哥——”
那声“大哥”加重了音调,像是独立于这句回答之中一样。
直哉不禁冷笑,他所要嘲笑的是对方的无能与弱小,只能从口头上讨些好处。他想的是,只要丑八怪来招惹自己,哪怕是重要的新年场合,他也会动手的。
可是,藤咲的目光很快就从直哉身上转移走了。或者说,他压根就没有看向直哉,只是那时候的视线碰巧落在前方。
比起直哉,更令藤咲感到在意的是一对双胞胎姐妹。她们是直毘人弟弟「禅院扇」的女儿们,分别叫做真希和真依,还都是只会哇哇大哭的婴儿。
扇的妻子阳子夫人是个安静的女人,藤咲几乎没有见过她微笑,甚至是主动开口说话。禅院扇也是,总是板着张脸,好像每个人都欠他百八十万一样。
好压抑。
与沉默寡言的弟弟们相比,禅院直毘人的兴趣倒是高昂。新年结束前夕,他甚至还拉着大家拍了全家福。
因为年龄的缘故,这个家族的孩子们全都站在一块。在摄影师按下快门键的那一瞬间,藤咲听见身旁的直哉默默吐出了一些言语。
“恶心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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