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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疆,黑石谷,九月十五,月圆之夜。
一轮满月悬于苍穹,清冷的月光洒在荒凉的山谷间,将嶙峋的怪石、枯死的灌木都镀上一层银霜。黑石谷深处那座废弃的哨所,孤零零地矗立在山坳之中,门窗破败,墙垣倾颓,在月光下宛如一座巨大的坟墓。
萧煜只带了石砚与另外两名玄甲卫精锐,一行四人悄然潜入谷中。他们皆着便装,未打任何旗号,在夜色的掩护下,沿着早已荒废的山道,向哨所靠近。
“王爷,前方就是哨所。”石砚低声道,“胡贲约在此处见面,若消息走漏……”
“我知道。”萧煜抬手止住他,“但胡贲躲了二十年,若非万不得已,不会冒险现身。今日我既来了,便要走到底。你们在外围警戒,若有异常,以鸣镝为号。”
“王爷,您一个人进去……”石砚面露担忧。
“他既点名要见我,自然有其道理。”萧煜沉声道,“若我连这点胆量都没有,也不配继承老王爷的遗志。放心,我自有分寸。”
他深吸一口气,独自向哨所走去。月光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射在破碎的石板路上。
哨所内一片漆黑,只有月光透过破损的屋顶,投下几道光柱。萧煜握紧腰间佩剑,缓步踏入。就在他身形没入黑暗的刹那,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随即,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响起:
“靖王殿下,果然守信。”
萧煜转身,只见一个独眼中年汉子从阴影中走出。他身形魁梧,虽已年过半百,但步履稳健,右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正是胡贲。
“胡管事。”萧煜拱手,“二十年了,你藏得可真深。”
胡贲苦笑一声:“老王爷临终嘱托,不敢或忘。那些东西,关系重大,若落入有心人手中,不仅老王爷一世英名尽毁,靖王府也将万劫不复。小人只能藏,只能等,等一个能托付之人。”
他盯着萧煜,目光如炬:“殿下,小人斗胆问一句,您此番来,是为老王爷的清誉,还是为那些东西?”
萧煜迎上他的目光,坦然道:“为老王爷的清誉,也为靖王府的未来。那批军械,是老王爷为防备不测所留,并非为谋逆。我继承其志,当妥善处置,不使其落入奸人之手,也不使其成为构陷我靖王府的罪证。”
胡贲凝视他良久,终于缓缓点头:“殿下眼神清正,所言不虚。小人这二十年,值了。”
他从怀中取出半张羊皮地图,双手呈上:“此乃老王爷所留,与殿下手中那半张合二为一,便是那批军械的藏处。小人奉命守护此物二十年,今日终于可以交还了。”
萧煜接过地图,展开细看,上面山川河流标注清晰,确与自己所持半张相吻合。他郑重收起,对胡贲深深一揖:“胡管事,你为老王爷、为我靖王府,隐姓埋名二十年,此恩此德,萧煜铭记于心。”
胡贲连忙扶住他:“殿下折煞小人了。老王爷于我有救命之恩,小人不过是报恩而已。如今物归原主,小人便无憾了。”
话音未落,哨所外忽然传来尖锐的鸣镝声!紧接着,喊杀声四起,火光冲天!
“不好!”石砚的声音在外响起,“王爷!有埋伏!是朝廷的人!杜文仲亲自带队,至少五百人,已将山谷团团围住!”
萧煜脸色一变,瞬间明白了——他们的行踪,早已暴露!皇帝是故意放他前来,为的就是人赃并获!
胡贲也是面色大变:“殿下,是老夫连累了您……”
“不关你事。”萧煜迅冷静下来,拔剑在手,“胡管事,你可熟悉此地地形?可有退路?”
胡贲急声道:“哨所后有一条隐秘山涧,直通谷外,但极为险峻,且需攀援而下。若殿下信得过小人,小人愿为殿下引路!”
“走!”萧煜当机立断,与胡贲冲出哨所。
哨所外,石砚与两名玄甲卫正与涌来的朝廷兵卒激战。他们虽只有四人,但个个悍勇,一时竟将数十名兵卒挡在哨所外。然而远处火光越来越近,喊杀声震耳欲聋,显然大军正在逼近。
“石砚!撤!”萧煜厉喝一声,与胡贲向哨所后山奔去。
石砚等人拼死杀退当面之敌,紧随其后。一行人借着夜色掩护,没入山涧之中。身后,朝廷兵卒的喊杀声越来越近,火把的光芒将山涧入口照得通明。
山涧深处,半个时辰后。
萧煜一行人攀着峭壁上的藤蔓,艰难前行。胡贲虽年过半百,身手却依旧矫健,在前引路。石砚与两名玄甲卫护卫在萧煜身侧,警惕地留意着四周动静。
身后追兵的喊杀声渐渐远去,但萧煜知道,这只是暂时的。杜文仲既已布下天罗地网,绝不会轻易罢休。
“殿下,前面有个隐蔽山洞,可暂避一时。”胡贲指着前方一处被藤蔓遮掩的岩缝道。
众人钻入洞中,洞内狭窄逼仄,但足以容身。萧煜靠在洞壁上,喘息片刻,对胡贲道:“胡管事,多谢你引路。若非有你,今夜我恐怕难以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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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贲摇头:“殿下客气了。是老奴连累殿下才对。只是……杜文仲如何知道殿下今夜会来黑石谷?消息是谁走漏的?”
萧煜眸光一凝。是了,胡贲约见之事,只有他与苏挽月、周霆、石砚等寥寥数人知晓。若消息走漏,必是身边出了内奸!周霆远在北疆大营,不可能;石砚一直跟随自己,更不可能;那么……
他心中一凛,想到了京城的那些人。府外的眼睛,宫里的密探,还有那些被安插进来的内监……任何一个环节,都有可能泄露行踪。
“王爷,咱们接下来怎么办?”石砚问道。
萧煜沉声道:“杜文仲既已封锁山谷,正面突围几乎不可能。只能先在此处藏身,待其搜捕松懈,再寻机出去。胡管事,你可知这山洞通向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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