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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座草稿纸空间开始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图纸变成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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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后的光比杨飞想象中刺眼。
不是那种神圣的、令人肃然起敬的光,是日光灯管快坏了的那种——忽明忽暗,带着嗡嗡的电流声,像一只垂死的蚊子在头顶盘旋。
绝对制造厂的设计院,就这么突兀地嵌在维度尽头灰色迷雾的深处。
没有金碧辉煌,没有仙气缭绕。一排排灰白色隔断工位,桌上堆满草稿纸、铅笔头、橡皮渣和凉透的溶咖啡。墙上贴着今日事今日毕甲方虐我千百遍我待甲方如初恋的标语,落款都是同一个印章——【绝对乙方专用章】。
杨飞站在门口,愣了三秒。
操,跟我上辈子公司的格子间一模一样。
老李头——如今该叫绝对物业了,签了卖身契的正式员工——拎着垃圾袋跟在后面,闻言哼了一声:你以为造神是什么高大上的活儿?跟流水线拧螺丝没区别。我扫了∞年的神只残骸,每一个出厂的货,肚皮上都印着批次号。
小雅蹲在一张工位旁边,歪着脑袋看桌上的东西。银铃手串安静地垂在腕间,她没去碰那些文具,只是鼻子微微翕动,像在分辨什么气味。
那个气味——腐饭之气——从迷雾深处飘来,她却破天荒地没有流口水。
杨飞注意到了这一点,眉头微皱,但没说什么。
人呢?他拍了拍最近的一张桌子,震得咖啡杯里的残渍晃了晃。
隔断最深处传来一阵窸窣声,接着是一声压抑的哀嚎:别催!别催!已经在改了!第三十七版马上好!
一个瘦得像铅笔的人从图纸堆里冒出来。
真的像铅笔——细长、笔直、头顶秃得亮,只剩边缘一圈灰白的毛,像被削过的木屑。他穿着一件洗到白的老头衫,胸口别着工牌,上面写着【绝对乙方·编号oo】。
他的手指细长,关节突出,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永远夹着一支铅笔,像长在那里的器官。
你们是……绝对乙方眨了眨布满血丝的眼睛,目光从杨飞扫到老李头,再扫到小雅,最后定格在老李头胸口的齐天集团工牌上。
那张工牌是杨飞临时用大粪冥币糊的,上面歪歪扭扭写着齐天集团·环卫部·老李头。
绝对乙方的瞳孔猛地收缩。
新……新甲方?
他的声音在抖,不是害怕,是兴奋。那种被折磨了∞年、终于看到新金主的狂喜,像沙漠里的旅人看见自来水管。
杨飞双手抱胸,靠在隔断板上:算你识货。之前的甲方——那些绝对股东——被我妹妹吃了。现在整条生产线,归我。
绝对乙方的铅笔地掉在地上。
他弯腰去捡,手抖得像筛糠,捡了三次才握住。喉结上下滚动,眼眶泛红:∞年……我给那些股东画了∞年设计图……每一版都被打回来……他们说不够威严不够神圣不够让人跪下去的压迫感……我画过三万六千种神只外观方案,全他妈是金光闪闪、宝相庄严、一个比一个装逼的玩意儿……
他越说越激动,铅笔在空中挥舞,像指挥棒。
你知道最恶心的是什么吗?他们连眉毛的角度都要管!上一版我画了个战神,剑眉星目,他们说眉毛太凶,不够慈悲。我改成慈眉善目,他们又说太软,不够威慑力。我他妈画个不凶不软的,他们直接来一句——没有辨识度,重画
老李头在旁边听得直乐,垃圾袋往地上一放:我扫了∞年你设计的神只残骸,每一个都长得跟复制粘贴似的。金身、莲台、法相、光环——跟批市场进的货一样。
绝对乙方苦着脸:我能怎么办?甲方要什么我就画什么。乙方乙方的,不就是吗?
杨飞盯着他,忽然笑了。
那种笑不怀好意,像猫看见了一条没见过的鱼。
那如果——我说如果——新甲方不要威严,不要神圣,不要压迫感呢?
绝对乙方愣住了。
新甲方要的,杨飞一字一顿,是恶心。是荒诞。是让那些正经神只看了当场吐出来的东西。你能画吗?
铅笔在绝对乙方指间转了一圈。
他的眼神变了。∞年的压抑、∞年的屈辱、∞年被逼着画那些千篇一律的金身法相,在这一刻像被点燃的引信。
你要多恶心?
往你心里画。杨飞说,你被那些股东折磨了∞年,心里最想画但不敢画的东西——就画那个。
绝对乙方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猛地转身,一屁股坐回工位,从抽屉里扯出一张最大的草稿纸,铺在桌上。铅笔尖抵住纸面的瞬间,他的手不抖了。
一点都不抖。
像∞年的等待终于找到了出口。
铅笔在纸上疯狂飞舞。
第一笔——一个圆鼓鼓的轮廓,上窄下宽,像一只蹲着的胖蛤蟆。不对,不是蛤蟆。杨飞歪头看了两秒,认出来了。
夜壶。
老式夜壶。那种放在床头、半夜接尿用的陶瓷夜壶。壶嘴微微上翘,壶把弯成半圆,壶身滚圆——但绝对乙方在壶身上加了一道竖纹,让它看起来像纳斯达克交易所那块着名的电子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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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纳斯达克夜壶?杨飞的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上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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