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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完,她率先弯腰,深深鞠了三躬。
身后众马仔跟着鞠躬,黑伞微微倾斜,动作整齐得好似是排练过。
工作人员开始覆土,阿伶直起身,目光落在墓穴处,直到土被填平,堆成一个小小的土包。
“撤吧。”她轻声说。
雨还没停,却比来时小了些,车队驶离墓园时,阿伶最后看了一眼后视镜,墓园的景象在雨里渐渐缩小。
阿伶阖上眼,手指用力按着鼻梁,试图驱散连日来的疲惫,突然,车子一个急刹,她整个人向前倾去。
“什么事?”
阿伶迅速睁眼,声音里带着被打扰的不悦,看向副驾的安仔。
安仔盯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一片区域,“大佬,有人倒在车前了。”
阿伶眉头微蹙,这鬼天气,谁会没事倒在路中间?
她本想直接走人,不去管这街头闲事,但莫名迟疑两秒,她伸手打开车门。
雨水瞬间湿透她的发尾,阿伶踩着脚下混着泥泞的积水,快步走到车头。
一个男人侧躺在泥水里,一动不动,阿伶走近些,目光扫过,浅色衬衫已经被血水同泥浆浸透大半,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壮硕而线条紧实的身躯,他的脸埋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安仔过去推了推那人的肩膀,“喂,先生?先生?醒醒啊!”
地上的人毫无反应,安仔便伸手将他的头稍稍掰正了些,想看看伤势。
这一看,哗!满头都是血!就连安仔的手上,都沾上了黏腻地血水。
阿伶站在一旁,眼神微凝,先是落在他的鞋上,是一双手工定制的牛津鞋,即便已经沾了泥,也掩不住精致地雕刻同考究地皮质纹理;再往上,是他露在衣袖外的手腕,一只劳力士日志型表,表盘在昏暗地雨夜里依旧泛着光。
阿伶心中有了判断,这年头,能穿戴成这样的,绝不是寻常人,这身行头,少说也是弥敦道上的富贵人。
她立即劈里啪啦打起算盘,脑里转过好几个念头,最终开口:“把人抬上车,送去城寨医院,叫后面的人先回。”
安仔愣了一下,这人身形高大,好似电视机里的大白熊,他一个人还扛不动,便叫来另一个飞仔,一前一后抬人。
刚托住男人的肩,原本昏迷不醒的人,眼皮一颤,突然睁开眼。
阿伶恰在此时回头,目光撞进一双深邃地棕褐浅瞳里。
雨丝混着血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滑落,那双眼睛在昏暗中显得格外透亮,像浸在水中的琉璃,却又带着一种野兽般的警惕,看向阿伶时,仿佛不是在看救命恩人,倒像是在评估猎物的捕食者。
四目相对的瞬间,阿伶脚步微顿。
啧这男人生得就极有钱,同天潢贵胄似的,鼻梁高挺,唇线清晰,哪怕满脸血污,狼狈不堪,也掩不住骨子里透出的贵气。
没等阿伶细想,男人眼睫再次一颤,随即头一偏,又重重闭上,彻底晕过去。
车子行过泥泞,停在城寨医院门前,安仔二人将男人抬了进去。
值班医生是个老江湖,见惯了城寨里的大阵仗,他掀开男人湿漉漉地头发检查过一番,很快松了口气,“冇咩大事,这人身子壮,就是头皮浅表划伤,血管密才流这么多血,看着吓人,消消毒,缝两针就得,养几日就回来了。”
阿伶靠在门框边,看着医生熟练地清理伤口、穿针缝合,直到最后用纱布将男人的头包扎好,才同安仔离开医院。
第二天午间,阳光透过医院有些蒙尘的窗,斑驳洒在病床上,男人缓缓睁开眼,入目是陌生地天花板,一阵钝痛从太阳穴传来,让他瞬间绷紧神经,下意识地想要坐起。
“你醒了。”一道清冷女声在旁边响起。
季柏泓转头,只见阿伶正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她已经换下了昨夜的黑衣,穿着件素色的棉布衬衫,长发拢在耳后,露出的眉目清冷而干净,眼神却带着些不符合年纪的沉稳,像初春解冻的溪水,看着平缓,底下却藏着暗劲。
季柏泓靠坐在床头,目光落在她身上,这女仔看着不过十七八岁,却有种说不出的气场,不似寻常的邻家女,倒像个话事的人。
阿伶任由他打量,语气平淡地开口:“医生话你没大碍,修养些时日就得。”——
作者有话说:“剩一盏晚灯承载我落空
长夜里独看并无明月朗
但我有心中期望
曾踏多少弯又闯几个关
并非一瞬间能战胜万难
迎着猛风沙苦困无惧怕”
——《无悔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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