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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姐姐从未把她当成累赘,她是天底下最好的姐姐。
&esp;&esp;姐姐肯定出事了。
&esp;&esp;秀妹决定,无论如何要找到姐姐,生或者死,是命,她都认,但不能生死不明。姐姐的日记本里,提到了青山,玻璃厂。秀妹下定决心,去一趟。只是,她不知道,青山有镇子,有村子。
&esp;&esp;在青山镇,她不过找了个眉眼和善的女人问路,就从人间坠入地狱。
&esp;&esp;“跟我走!”她被这三个字拽进小楼,失去了当人的资格,像畜生一样被驯养。
&esp;&esp;那双和善的眉眼里,多了恶毒。听话,认命。这几个字,像咒语,缠绕在耳边。
&esp;&esp;那一夜,她在恐惧中挣扎,却依旧无法阻止冰冷的针头扎进身体。她浑身发热,感觉自己要融化了。也是那一夜,她学会了认命。
&esp;&esp;若问这辈子,秀妹最恨的人是谁,一定是珊姐。因为她,秀妹自觉身上的每个毛孔都腌入了一种奇怪的味道,药水和血腥混着,一呼吸,一动,那种怪味就会渗出来。秀妹觉得,那段日子里,自己就像个怪物。
&esp;&esp;这些日子,发生了太多事,秀妹时常迷失,辨不清真假。她本就不是个聪明的人,但珊姐在这一天出现在教堂,有些巧合。
&esp;&esp;是一个局,或是陷阱!她确定,且设局的人了解她的过往,了解她与珊姐的恩怨,更了解那个装药水的小玻璃,是横亘在她人生里,开启痛苦的开关。
&esp;&esp;她入了局,上了钩。心甘情愿。
&esp;&esp;仇人就在眼前,这个诱惑力太大了,况且,她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被算计,也赚了。秀妹迈开脚步,用极轻的步伐,慢慢方向移动。
&esp;&esp;她摸了摸口袋,把那块玻璃碎片夹在指尖。
&esp;&esp;门口有人,秀妹知道,但报仇的机会如果错过了,很难再有。
&esp;&esp;她背对教堂大门,屏住呼吸,向恶鬼靠近。
&esp;&esp;那块碎片,像被刺骨的冰水浸泡过,手指被冰得很凉。
&esp;&esp;站在祈祷的女人身后,碰了碰她的肩,等她扭头,问:“你,是珊姐吧。”
&esp;&esp;不等对方反应,秀妹夹紧手中的碎片,瞄准了,用尖利的那一面,往她的脸上划去。咬紧牙关,用尽力气,一下又一下,带着紊乱的节奏,仿佛在罗列她当年的罪孽。
&esp;&esp;“求求你,放了我,我做牛做马报答你。”“珊姐,给条活路。”“放心吧,这针扎下去,会很舒服。”……好多声音,从沉疴的日子里飘过来,往程晓霞的耳朵里钻,她脸上火辣辣地刺疼,血在脸上蔓延出血花,一朵一朵,连成潮热的一片。
&esp;&esp;心中的郁结仿佛被短暂地解开,秀妹看着珊姐脸上血浆的色泽,露出满足的笑。这一刻的痛快,秀妹预演了太多次,仇人身体里散发出的血腥味,让她瞬间沉迷,如痴如醉。
&esp;&esp;程晓霞毫无防备,被尖利的玻璃刃划破脸上的皮肤,传来的痛感里夹杂着仇恨与泄愤。血糊了她的眼睛,眼前的一切被覆上血色的薄膜。她呼吸沉浊,记忆里那些变质的日子,在血光里清洗。
&esp;&esp;刺骨的疼终于落在了她的身上,这一刻,她仿佛等了很久。眼前,浮现出女儿稚气的面孔,渐渐被血淹没,在血海里消逝。眼泪,从程晓霞的眼眶滑落,稀释了一点脸上的血色。
&esp;&esp;如果这报应早点落在自己的身上,女儿说不定有可能逃过一劫。可这世上虽然有“如果”这个词,可“如果”终究是虚幻的,镜花水月,一场空盼。
&esp;&esp;但她遭了这一劫,应该很快能知晓真相了吧。
&esp;&esp;究竟是谁害了她的婷婷?
&esp;&esp;咚,程晓霞倒在教堂十字架与彩绘玻璃交错的阴影里。
&esp;&esp;玻璃划过皮肤,发出刺的声响。秀妹背着光,彩色玻璃映出的暗影与血迹重叠。
&esp;&esp;她听到有人冲过来的脚步声,很急,似乎还在大声喊,让她住手。
&esp;&esp;住手?怎么可能住手,陈年的仇恨覆上手中的玻璃碎片,她加快了频率。
&esp;&esp;“对不起!”
&esp;&esp;血腥的空气里,传来轻若烟尘的三个字,那么不真实。
&esp;&esp;与发旧的时光里,“跟我走”,那三个咒怨般的字里,有着同样的气息。
&esp;&esp;【哑蝉】36:针孔
&esp;&esp;何年没想到,会在青山镇同时遇见范旭东和冯白芷。她立刻反应过来,那块西林瓶的残片,或许是一场预谋的开端。
&esp;&esp;教堂的钟声,似有还无,一下一下,将何年跳跃的思绪撞得平稳。
&esp;&esp;何年知道,秀妹每个月第一个礼拜的周三,都会来教堂为消失的姐姐秀秀祈福。姐姐是秀妹心里的执念,相依为命的两个人,突然断了联系,其中一人消失得无影无踪。
&esp;&esp;闲聊时,秀妹问过何年,活生生的一个人,怎么能消失得那么彻底。过往的喜怒,那些两个人在一起说的话,做的事,就像被无形的橡皮擦拭过一遍。
&esp;&esp;何年用手语问她,秀秀消失的时间,秀妹比了个数字,十八年。
&esp;&esp;好像离真相近了一步。旧日鬼火,消失的苏招娣与秀秀,神秘的玻璃厂,因“十八”这个数字,被串联在一起。何年想过,302宿舍里的尸体,会不会是消失的苏招娣、秀妹她们。可青山村与华阳镇相隔甚远,把尸体运过去,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esp;&esp;还有秀妹。那块西林瓶碎片,于她而言,一定还有别的意义,或者说,是伤痛。所以,她才能在一堆玻璃渣里,将之分辨出来。
&esp;&esp;何年没有接受秀妹一起去教堂的邀请,但和她一起坐车来到青山镇。何年去买菜,秀妹去祈福,当然,这都是覆盖在表面上的伪装,或许彼此心知肚明,谁都不戳破。
&esp;&esp;村子到镇上,有一趟公交,一路上,秀妹总是不安,手时不时去摸口袋。彼时,她并不知晓,这块玻璃碎片,马上会成为她手中的凶器。
&esp;&esp;但她知道,那是药剂瓶的残片,也是她苦难的影子,如影随形。但玻璃厂为何会出现西林瓶的碎片,只有一个可能,它来自神秘的二号车间,却被人故意放在一号车间的小屋。
&esp;&esp;在小楼的日子,水深火热,用身体跟不同的男人打交道,那个地方总会生病。有时疼,有时痒,还会发出奇怪的气味。某个月,她竟来了三次月经,要是以前,她肯定如临大敌,还记得第一次来月经的时候,就以为自己要死了。
&esp;&esp;姐姐买了卫生巾给她,教她怎么用,说这不是病,是长大的标志。
&esp;&esp;如今,没人管她。小楼的正门通往一间诊所的后门,诊所虽是幌子,但也有坐诊的大夫和“治病”的药。不听话的女人,会被打针,认命的女人,每个月也会被带去诊所检查身体。
&esp;&esp;珊姐不是大夫,却揽了给小楼女人打针的活。
&esp;&esp;某个月,轮到秀妹,大夫说她病了,要尽快治。大夫开了很多药,其中最贵的一种,就是装在小小透明玻璃瓶里的药,据说是进口的,很贵。
&esp;&esp;透明的瓶子里,是白色的粉末。珊姐没有穿白大褂,不戴口罩,晃着针管,将针尖刺入瓶塞,往小瓶里注入药水。粉末被化开,和药水混着,被吸回针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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