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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谢婉鸢对他的情绪有些复杂,不过不论是从前还是现在,平心而论,霍岩昭都是她见过最好看的男子。
特别是他专心看书写字的时候,有种融了书卷气的俊朗,让人觉得周围的一切喧嚣都沉寂和模糊起来。
她十二三岁的时候还不懂什么是男女之情,却已经觉得他看书写字的时候煞是好看。
有一回趁他写得认真,她在一旁给他画了小像,之后还大大方方地拿给他看。
她还记得当时他捧着那张小像看了许久,她仰起头看他,觉得他目光熠熠,带着一种很特别的情绪。
他看了半晌也没说话,她还以为是她画得不好,伸手要拿回来。他却把手一举让她够不到,还问她为何要画他。
“因为觉得你好看啊。”她答得认真。又叫的,我们劝他下来,他也好像听不见似的,一个劲地叫人别缠着他了,一只脚还在那蹬来蹬去的,我就怕他一个没抱好……结果他真的就……”
她说到这已经泣不成声,谢婉鸢安慰了几句,又单独找了几个昨日在场的下人问话,几人说的并没有出入。她要求看看尸身作为佐证,伯爵夫人也没有拒绝。
她并未掀开这位四公子的衣裳,只以手触尸身作为感知。此人肋骨断裂,刺入体内,踝骨骨折,略微突出,脑后也已经碎裂——与众人所述的坠落而亡也相符。
虽然此人是跌落,另外三人是溺水,但几人死前都是同样的恐惧,谢婉鸢愈发肯定这几人的死颇有关联,吸入致幻之物也并非凑巧,这幕后的凶手应当是同一人。此人善于隐藏、精于谋划,一个一个地将人除掉。
若这凶手还有下一步的话,目标或许就是京师四少里唯一还活着的广德侯府三公子。
几个亡者里仅有的特例是那个白秀才,他与其余几个亡者并不常在一起,唯一与他有密切联系的也是广德侯府的三公子。
那么无论怎么看,余下的这位广德侯三公子都是一位关键人物。
谢婉鸢出了伯府,却见方钰等在马车一侧。
“我听车夫说这伯府里的四公子暴毙了,是怎么回事?”
谢婉鸢便将方才了解的情况大致讲给他,又问他鸢楼里那个莲若的事。
“她嫌疑不大。”方钰知她心急如焚,并不绕弯子。
“怎么说?”谢婉鸢原觉得莲若既是鸢楼里接待那几位少爷的人,那么从地点、时辰以及她对那几人的态度来看,她的嫌疑很大。
“我跟老鸨和其他的红倌人反复核证过,那几人出事的当晚的确都是她招待的,但那几日他们走之前都和别的公子、姑娘一起玩了好一会‘拇战’。”
谢婉鸢想了想:“那拇战可是有何特别之处?”足以排除莲若下药的嫌疑。
她自以为实话实说没有什么不对,却发现他微微抿着薄唇,从耳根子开始红遍了整张脸。
他一直都是个波澜不惊的性子,她那还是头一次见他脸红,还以为自己说错了话。
好在他当时没有半点生气的样子,半晌又突然放下书,问她那张小像是不是送给他的。
她很直接地告诉他不是,她画得那么好,要自己留着的。
他当时似还有些失望。
失望什么呢,就算是给了他,他也不会好好留着。
霍岩昭手里拿着她的结案陈词,眉间的皱褶越来越深,看到后来干脆吧地一下扔到书案上不看了。
谢婉鸢看得心里一震,思绪被拉回了眼前。
“谢主事,你怎么连最基本的结案陈词都不会写了。你看看这些模棱两可的措辞,你从前在大理寺的时候都是这样写评述的?”
什么叫不会写,她可是费了好大的力气,特意写成这样的。他这个上司做的,说话老这么不留情面。
“大人,下官只是想让大人注意到广德侯府三公子的恶行。虽然他欺侮那少年的姐姐一事尚且缺乏证据,但他在何道姑的医馆显然已经做了类似的事,我们应当……”
“你告诉我,”霍岩昭打断她的话,“主事的职责是什么?”
谢婉鸢一怔,随即答道:“查清案情,拟定刑名。”
霍岩昭抬头看她:“既然如此,查到什么就报什么,没有充足证据的臆测为何要写进去?”
“但是,如若只谈那少年的罪行,未免有失公允。”
霍岩昭听她这么一说,忽然停下来,沉吟了半晌。
等他再开口的时候,语气已经缓和了下来。
“谢主事,你总是既想做一个主事,又要扮演一个侠客,这是行不通的。”
谢婉鸢一愣,不知他这话是何意。
霍岩昭想了想,问道:“就拿这桩案子来说,你就因为总想要做侠客,至少犯了三个错误。你可知是哪三个?”
他平日极少和属下说这么多,因为觉得没必要。
然而经此一案,他发现谢婉鸢此人与旁的下属极为不同。这人做起事有灵气,且从不瞻前顾后,有种一往无前的劲头。
这样的人,就像是一块璞玉,好好雕琢,能成大事。但若不好好调|教,又极容易钻了牛角尖,反而误人误己。
谢婉鸢回到霍岩昭的住处,进屋后,见他已然拔了针,换上了新洗的衣袍,正坐在榻边翻阅着先前寻得的案卷,气色好了颇多。
她本想再问问霍岩昭还可能得罪过谁,以便进一步推敲中毒一事,不料陈三却急匆匆赶来,面色铁青如锅底。
“少卿,出事了。”
邵黎星一家五口,除了老母亲与一名妾室因未至膳厅用膳而幸免于难外,其余人皆惨死膳厅内。
霍岩昭闻讯,立即带着谢婉鸢赶赴现场。众人望着厅内之景,皆是一阵沉默。
厅内灯火通明,桌上饭菜尚有余温,香气仍萦绕,然而一旁的地面上却横躺着五具尸体,死状惨烈。
躺在正中央的是邵黎星,他的父亲、妻子和一双儿女呈环形围绕在他身侧,现场布置似是一场仪式,一只木桶倾倒在地,淌出一滩水渍,混杂着少许碗盘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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