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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出手,指了指叶琉璃的心口,又指了指自己的心口。“你在这里,我也在这里。你不是一个人。你从来不是一个人。”
叶琉璃的眼泪又下来了。这一次不是猛地涌出来的,是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像那些从地底下泛上来的怨念一样,止都止不住。她站在那里,哭着,看着那个人,看着那双和她一样、可又不太一样的眼睛,看着那个和她一样、可又不太一样的笑容。她伸出手,想去碰他的脸。手指触到他的皮肤的那一刻,她缩了回来——不是烫,是凉,是那种很久很久没有晒过太阳、很久很久没有被人碰过、很久很久没有感受过温暖的那种凉。和谢知行变成阿行时一模一样。她又伸出手,这一次没有再缩回来。她把手放在他的脸上,那皮肤很凉,可她觉得,它正在一点一点地变暖。像春天的雪水从山顶流下来,流进干涸的河床,流进龟裂的土地,流进那些快要死去的东西里,把它们一点一点地救活。
那个人闭上眼睛,把脸贴在她的掌心里,像一只终于找到了窝的、可以安心睡觉的小动物。他的身体在轻轻地抖,不是害怕,是太高兴了,高兴得不知道该把自己放在哪里。他的眼泪从紧闭的眼缝里挤出来,顺着她的指缝往下淌,滴在白色的、着光的地面上,出细微的“嗒嗒”声。像雨,像露,像那些很久很久以前、在这片荒原还没有变成白色的时候、曾经下过的、现在已经没有人记得的雨。
阿行站在旁边,看着他们,没有说话。他的眼睛里也有光,不是从外面照进来的,是从里面透出来的,和这片荒原上的光一模一样。他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眼睛也在烫,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心口也在隐隐地疼。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叶琉璃和那个人,看着他们像两滴落进平静湖面的雨,一圈一圈的涟漪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她的,哪些是他的,哪些是那个人的。
过了很久。久到那些从地面上升起的、淡淡的、白色的光都亮了一些,久到天上的深蓝色都淡了一些,久到阿行的腿都站麻了。那个人睁开眼睛,从叶琉璃的掌心里抬起头,看着她。他的眼睛不红了,泪也不流了。他只是看着她,笑着,和方才一模一样的、淡淡的、轻轻的笑。
“走吧。”他说,“你还有路要走。我不能再陪你了。可我会在这里等你。等你走完了所有的路,等你见过了所有的人,等你做完了所有该做的事——你回来的时候,我还在。我会一直在这里。哪里都不去。”
他的身体开始变淡。不是慢慢地变的,是突然的,像一幅被水洇湿了的画,颜色在一点一点地褪去,轮廓在一点一点地模糊,最后变成一道淡淡的、快要消失的、像晨雾一样的身影。和那个人消失时一模一样,和母亲消失时一模一样。叶琉璃伸出手,想去抓他,手指穿过了他的身体,什么也没有抓到。她只抓到一片光,不是金黄色的,不是白色的,是一种她从来没有见过的、说不清是什么颜色的、像彩虹又不是彩虹、像极光又不是极光的光。那光在她掌心里停留了一瞬,然后散了,像风,像雾,像一声很轻很轻的叹息。
她站在那里,手还伸着,掌心里什么都没有。阿行站在她身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他的掌心里也有一片光,和她的一模一样,那种说不清是什么颜色的、像彩虹又不是彩虹、像极光又不是极光的光。那光也在他掌心里停留了一瞬,然后散了。两个人沉默了很久。久到那些从地面上升起的、淡淡的、白色的光又暗了一些,久到天上的深蓝色又浓了一些,久到阿行把手收回去,塞进袖子里,不再看了。
叶琉璃收回手,握紧了枪。“走吧。”她说,声音有些哑。她迈开步子,往前走,没有回头。阿行跟在她身后,这一次他没有抓着她的衣角,也没有靠在她肩膀上。他只是跟着,不远不近地,像一道影子,像一缕风,像一束从上面照下来的、温暖的、金黄色的、像母亲怀抱一样的光。
白色的荒原在脚下延伸,白色的光从地面升起,深蓝色的天空在头顶笼罩,像一口倒扣的、看不见底的深井。叶琉璃走在里面,像一粒被风吹着的、不知道该落在哪里的种子。可她不怕了。不是因为知道路在哪里,是因为知道,不管走到哪里,她都不是一个人。母亲在上面等她,那个人在光河里等她,那个叫“琉璃”的、没有用完的光在这片白色的荒原上等她。还有阿行,走在她的身后,不远不近地,像一道影子,像一缕风,像一束从上面照下来的、温暖的、金黄色的、像母亲怀抱一样的光。
她走着。风从上面吹下来,带着那种湿润的、凉凉的、像雨后泥土气息的味道。她抬起头,看着那片深蓝色的、正在一点一点透出光来的天空。那片天空不再是深蓝色的了,它是光的,无边无际的,像一片倒过来的海。而她,正朝那片海走去。
白色的荒原在脚下延伸,白色的光从地面升起,深蓝色的天空在头顶笼罩,像一口倒扣的、看不见底的深井。叶琉璃走在里面,像一粒被风吹着的、不知道该落在哪里的种子。可她不怕了。不是因为知道路在哪里,是因为知道,不管走到哪里,她都不是一个人。母亲在上面等她,那个人在光河里等她,那个叫“琉璃”的、没有用完的光在这片白色的荒原上等她。还有阿行,走在她的身后,不远不近地,像一道影子,像一缕风,像一束从上面照下来的、温暖的、金黄色的、像母亲怀抱一样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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