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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闯皇宫（第1页）

皇宫深处的庭院里，没有风，没有虫鸣，没有一丝活人该有的声响。灯笼一盏接一盏地挂在廊下，光线昏黄，将人的影子投在地上，拖得又长又淡，像一摊摊快要干涸的墨渍。皇帝萧华煜站在院子中央，穿着一身玄色的袍子，袍角拖在地上，沾了灰，他浑然不觉。他的头散着，披在肩上，被夜风吹得微微飘动，整个人像一株被暴风雨摧折过的树，歪歪斜斜的，却还立着。

他的面前是一座临时搭建的法坛。说是法坛，其实不过是一张铺了明黄绸缎的长桌，桌上摆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香炉、烛台、铜铃、符纸，还有几样认不出是什么的器物，形状古怪，像某种早已失传的、不该再出现在人世间的古董。桌子的正中央，供着一个牌位，牌位上的字迹在昏黄的光线里看不太清，只能隐约认出几个笔画，弯弯曲曲的，像虫子在爬。

长公主坐在法坛对面的一把椅子上，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裳，头披散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的眼睛半睁着，目光空洞，像两口干涸的井。她的嘴唇微微张着，像是在说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说。她的手放在膝上，一动不动，整个人像一具被抽走了魂魄的躯壳。

皇帝蹲在长公主面前，双手握着她的手，把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他的手在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太高兴了，高兴得整个人都在抖。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光，不是寻常的光，是那种饿极了的人看见食物、渴极了的人看见水、在黑暗里待了太久的人看见光的那种光。亮得刺眼，亮得不正常，亮得让人不敢看。

“姐姐。”他叫了一声，声音很轻，很柔，像在叫一个沉睡的人，怕惊扰了她，“快了，就快了。再等一等，我们再等一等。”

长公主没有说话。她的手指动了一下，很轻，很细微，像是被风吹动的蛛丝。皇帝感觉到了，他的脸上绽开一个笑容，那笑容里有满足，有期待，还有一种说不清的、近乎癫狂的喜悦。

他站起来，走到法坛前，拿起一面小鼓，开始摇。鼓声闷闷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咚咚咚的，一下一下，敲在人心脏上。他又拿起铜铃，摇了摇，铃声清脆，在空旷的庭院里回荡，一层一层的，像水波。他放下铜铃，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嘴里开始念念有词。那声音很低，很含糊，像一锅煮得太稠的粥，咕嘟咕嘟的，听不清一个字。他的身体开始摇晃，前后前后，像一棵被风吹得快要倒下的树。他的脸上全是汗，在灯笼的光线下亮晶晶的，像涂了一层油。

叶琉璃站在宫墙的阴影里，看着这一切。她是从侧门摸进来的，用了沈渡给的那块铜牌，又费了不少口舌，才过了三道岗。她以为自己还要再费些功夫才能找到这里，可她没有。那股气息太浓了，浓得不用找，顺着鼻子就能闻到——腐烂的、腐朽的、像是从地底下泛上来的、混着泥土和血的腥甜气味。她顺着那股气味，一路摸到了这座偏殿，摸到了这个院子，摸到了这道墙根底下。

她看见皇帝在摇鼓，在摇铃，在念咒。她看见长公主坐在椅子上，像一具被抽走了魂魄的躯壳。她看见那些从法坛上飘起来的、灰白色的、带着火星的纸灰，在空中打着旋，像一只只没有眼睛的蝴蝶。她的心跳得很快，可她不敢动。她得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皇帝离开，等长公主落单，等她能摸进去查清楚那些她还没查清楚的东西。

可皇帝没有离开。他一直在那里，摇鼓，摇铃，念咒，像一台上了条的机器，不知疲倦，不会停止。他的声音越来越响，不是念，是喊了，声嘶力竭地喊，喊得嗓子都哑了，喊得声音都劈了，可他还是不停。他的眼睛里那道光越来越亮，亮得像是要从眼眶里溢出来。他的脸上那笑容越来越深，深得像是要裂开。

叶琉璃在墙根下蹲了很久，久到腿都麻了。她换了个姿势，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等到机会。她想翻墙进去，可她刚把手搭上墙头，就感觉到一股力量把她弹了回来。不是墙在推她，是那上面的什么东西——符咒？阵法？还是别的什么？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进不去。

她又试了一次。这一次她用了灵力，想硬闯。可那股力量比她预想的强得多，像一堵看不见的、由空气筑成的墙，把她死死地挡在外面。她退后几步，喘着气，看着那道墙，看着墙那头的皇帝和长公主。皇帝还在摇鼓，还在摇铃，还在念咒，浑然不觉。长公主还坐在那把椅子上，一动不动，像一尊蜡像。

叶琉璃咬了咬牙，转身，沿着墙根，朝另一个方向摸去。她不信这道墙能把整个院子围得水泄不通，她不信她找不到一个能钻进去的缝。她绕了大半个院子，试了七八处地方，每一处都一样——那股无形的力量像一层壳，把整座院子裹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她进不去。她站在阴影里，看着那层看不见的壳，看着壳那头的皇帝和长公主，心里头有一种说不出的无力感。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无力感压下去，转身，消失在了夜色里。她得回去，得想办法，得找到破开这层壳的办法。她不能停在这里，不能被困在这道墙外面。她得进去。无论如何，她得进去。

叶琉璃转身的那一刻，脚步是沉的。她沿着宫墙往回走，影子被月光拉得又长又淡，像一道快要干涸的墨痕。她的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那层看不见的壳，那股把她弹回来的力量，那种被挡在外面的、无能为力的感觉。她不知道那是什么阵法，不知道是谁布下的，不知道该怎么破开它。她只知道，她进不去。而她必须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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