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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我从宝庆码头等到汉口火车站,你一次也没出现,那段日子我一天吃两碗水饺,越吃越觉得没滋味。”赵以思横了横心,十指相扣,“你说为何会变成这样?我记得当初明明放了两勺盐。”
&esp;&esp;沈怀戒咽了一下唾沫,呼之欲出的感情堵在喉咙口,“啪”地灯亮了,旧回忆里的梧桐叶纷纷飘落,他看清了少爷的脸,十九岁的赵以思与他相隔万里,又近在咫尺。
&esp;&esp;从昆明到武汉的距离有多远,需要坐多久的船才能赶上错过的那四年?
&esp;&esp;沈怀戒怔怔地看着赵以思,倘若对少爷说了当年事,他还愿意握住自己的手吗?再者,他愿意又如何呢?他们能跳海逃走吗?刘敏贤会放过他吗?这些年,他害过的那些人的鬼魂会放过他吗?
&esp;&esp;往前踏一步,生死未卜;往后退一步,繁复冗杂的旧事压得他喘不过气来,更何况下了船,他们还能共处几日?
&esp;&esp;沈怀戒眼前一片黑暗,抽回手,故意道:“少爷,你那天煮饺子,只放了一勺半的盐。”
&esp;&esp;赵以思轻笑一声,嘴角立刻耷拉下来,“我看你真是油盐不进。”
&esp;&esp;玉穗
&esp;&esp;赵以思摆出一副入定成佛的无奈表情,坐回床头,放下床帐。
&esp;&esp;沈怀戒摩挲着他先前撇断的枝叶,心里忍不住犯起嘀咕,少爷为何不来招惹自己了?他按了按胸口,这不正遂了自己先前的愿吗?可为何总觉得心里哪一处空落落的?
&esp;&esp;头顶不咋靠谱的灯泡又闪了一下,沈怀戒鬼使神差地走到少爷面前,掀开床帐一角,探出半个脑袋,“饺子汤里不用放油,少爷,你记错了。”
&esp;&esp;莫名其妙地一句话,赵以思半晌没回过神,沈怀戒说完就后悔了,匆匆地躲回床帐后,沿着地毯花纹走了个七歪八扭的圈。当赵以思掀开床帐,正好撞见这一幕,表情说不上来是一言难尽还是饶有兴味。
&esp;&esp;“哑巴,回去问问你的国文先生,油盐不进是什么意思。”
&esp;&esp;沈怀戒从诡谲的“藤蔓迷宫”中抬头,看向他的眼睛,有些没来得及刹住闸的话就这么脱口而出:“我的国文先生是你。”
&esp;&esp;他平日在外的那点左右逢源的本事,此刻全然偃旗息鼓。想不通自己这是怎么了,少爷不招惹他,他又忍不住想去找点存在感,心跳得越来越快,和少爷不停颤动的睫毛渐渐重叠。
&esp;&esp;赵以思捂住乱跳的左眼,继续打量哑巴,没觉得他哪里变了,但想想这不像是他如今能说出来的话。
&esp;&esp;沈怀戒不着痕迹地偷瞄他一眼,正好视线撞在一块,赵以思在心里呵了一声,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他挂起床帐,道:“先前连我吃饺子用汤勺都忘了,如今倒是记得我包里的那两本《诗刊》和《新月》杂志。”
&esp;&esp;沈怀戒被堵得无话可说,他并非有意忘记少爷的习惯,只是不敢细看记忆里的那张脸,怕一眨眼,少爷脸上又多了一个“罪”字。
&esp;&esp;赵以思盘腿坐着,忽觉肋骨硌得慌,双手插进兜,摸到皱巴巴的油纸包,他弯起唇角,忽然忘了自己在气什么。
&esp;&esp;“沈怀戒,这些年怎么没听你叫我一声先生?总是少爷少爷地叫着,你几时成为我屋里的下人了?我记得你前阵子还说我们是舅侄关系,呵,你见过谁家舅舅管外甥叫少爷?”
&esp;&esp;沈怀戒百口莫辩,讪讪地别过脸,手上没注意,扯掉一片叶,这盆夹竹桃没多少叶子,遭这两人一前一后地摧残,只剩光秃秃的枝干。
&esp;&esp;赵以思攥着油纸包的手微微收紧,没想到说两句这小子又哑火了,他敲着床板,故意闹出点动静,可惜沈怀戒不理睬,他只好咳嗽一声,用老法子唤他开口:“哑巴,你是在把我当叶子蹂躏了么?”
&esp;&esp;沈怀戒心头一惊,暗道我几时蹂躏过你?抬眸,少爷斜靠在床柱边,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esp;&esp;他故作淡定地拍开碎叶渣,走到床前,赵以思好整以暇地眯起眼,他挂起另外半边床帐,弯腰凑近,“赵以思,我明明能说话,你不也一直叫我哑巴?”
&esp;&esp;他刻意加重了尾音,赵以思轻声一笑,颠倒黑白道:“还不是因为你总不让我出门,我都快忘了你在外头装大尾巴狼的样子。”
&esp;&esp;沈怀戒暗暗咬牙,他装哪门子了啊,他对老爷和太太们一向是公事公办。
&esp;&esp;赵以思见他一言不发,以为这家伙又开始神游天外了,双手合十,拍了个不怎么响的巴掌,沈怀戒无动于衷,赵以思两手一摊,年纪大了,做不来挤眉弄眼的动作,于是他嘴角轻耸,冲他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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