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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太辛苦了,丁莹想,明明那么厌恶她,却还要顾及她的脸面,苦心孤诣地在旁人面前扮演恩师的角色。她已给谢妍添了太多麻烦。现在恩师几近康复,自己也该遵守承诺,从她的生活退场了。
&esp;&esp;“丁正字?”一场呼唤打断了丁莹的沉思。
&esp;&esp;丁莹抬头,发现是白芨来了,笑着向她点了点头。
&esp;&esp;白芨走近她:“正字这是在做什么?”
&esp;&esp;“因怕恩师病后脾胃虚弱,这几日的饮食都以清淡为主。”丁莹回答,“但我昨天听见恩师和玳玳抱怨,说喝了好几日粥,没什么滋味。我想日日食粥确实有些难为人,正好我看见今日厨下有煨好的鸡汤,便想裹几个馄饨,与鸡汤同煮,既易克化,也不至乏味。”
&esp;&esp;白芨看一眼丁莹面前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馄饨,感叹道:“正字对主君当真用心。”
&esp;&esp;丁莹笑笑:“应该的。”
&esp;&esp;“正字谦虚了。主君这么多门生,每日都来的也只有正字一人。奴婢之前就觉得主君对正字格外重视,现在看来,主君的确没看错人。”
&esp;&esp;这话却勾起了丁莹的心事。她沉默着将最后几个馄饨包好,再次开口:“等恩师痊愈,我怕是不太方便再经常过来了。今后就多劳姊姊照顾恩师。”
&esp;&esp;“这话从何说起?”白芨惊讶道,“再说侍奉主君本就是奴婢份内之事,何劳叮嘱?”
&esp;&esp;丁莹不知怎么向她解释,只好顾左右而言他。所幸她在谢府的日子虽然不长,却积累了许多照顾谢妍的经验,正好趁此机会,将她能想到的事都一一向白芨交待了。
&esp;&esp;白芨越听越奇怪,一是丁莹讲得未免太过细致,连琐碎的小事都不放过;二是她解说得如此仔细,竟像从此以后都不打算再上门一样。
&esp;&esp;“姊姊向来妥贴,”说完后,丁莹又微笑着补充道,“我也不过白嘱咐几句,还望姊姊不要介意。”
&esp;&esp;“正字太客气了,”白芨也笑,“说来奴婢侍奉主君好些年了,也自认尽心,谁知竟不及正字万一。”
&esp;&esp;“姊姊说笑了。”
&esp;&esp;白芨本来还想与丁莹多聊一会儿,但谢府许多事需她打理,没过多久便有人来寻她。她只好匆忙离开。白芨走后,丁莹继续守着炉灶。等馄饨煮好了,她便尽数捞出盛至碗中,放在托盘里,亲自给谢妍送去。
&esp;&esp;书室里,谢妍正执笔写信。虽然在养病,她却并未放松对朝中动向的关注。精神稍一恢复,她便开始频频与同僚通信。丁莹进来的时候,她像是遇到一些疑难,眉头紧锁。听到响动,她抬头看过来。
&esp;&esp;见是丁莹,谢妍如往常一样摆出冷脸,但是并未说什么。
&esp;&esp;丁莹走上前来,先将那碗馄饨放到她面前,接着退开,向她郑重一礼。
&esp;&esp;谢妍面露诧异之色,这是又在作什么怪?
&esp;&esp;“恩师身体大安,”丁莹低声解释,“学生特来作别。明日起,学生便不再过来打扰恩师清净。”
&esp;&esp;谢妍怔住。之前丁莹的确说过会照料到她病好。她一直以为丁莹是为了找借口赖在她身边,原来是说真的?而她这几日只顾着生气,没怎么留意,不知不觉竟然已过了这么久,也的确该销假了。
&esp;&esp;没有等到谢妍的回答,丁莹微觉苦涩,恩师果然还是讨厌她。但她很快就收拾好心情,微笑着说:“学生尚在秘书省任职,恐怕暂时还无法完全避免与恩师碰面。不过恩师放心,学生会尽力回避,不让恩师太过烦恼。等任期过了,学生便离京守选。日后再授职,学生也会自请去州县就任。”
&esp;&esp;谢妍的嘴唇动了动。她想说自己在秘书省的任期也就一年不到,届时她转迁去别处,两人便不会常见面了。何况正字之后本就应授畿县县尉,再加上守选的时间,至少有好几年她们都很难碰到一起。也许过几年,丁莹就会淡了对她的心思,那时她们依然可以是相处融洽的师生。可不知为何,她竟迟迟开不了口。
&esp;&esp;这些事丁莹不是想不到,但她觉得是自己给恩师造成困扰,自然应该是她回避,没有让谢妍避开她的道理。她并非容易动心之人,可一旦喜欢上什么人或事,便会持续很久。她不认为自己会轻易淡忘谢妍。但是过上几年,她也许能更好地掩藏思慕,那时她便可再度与谢妍相会。然而近几年以内,她应该是很难再见恩师了。念及此处,丁莹不免心痛难抑,可她最终还是克制住了自己的不舍。就这样吧,她想。
&esp;&esp;“等学生去了州县,应该没什么机会与恩师见面了。以后……”她再度向谢妍深深一揖,“还请恩师多多保重。”
&esp;&esp;这便是拜别了。
&esp;&esp;谢妍没有挽留她,却在丁莹走后,将目光转向面前那碗馄饨。薄皮馄饨浸在鸡汤里,面上飘着几粒碧绿葱花,很容易勾起人的食欲。看这汤色清淡,应该是照顾她病后不喜油腻,特意滤去了汤肥。
&esp;&esp;凝视那碗馄饨良久,谢妍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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