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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我尝了一口,险些没喘过气来。”秦澈说。沈洛震惊看着他。“过两天你装作去视察,我乔装成小宦官跟在你身边如何?”他提议。
&esp;&esp;“不去。”沈洛断然拒绝。
&esp;&esp;她走回房间,眉头依旧紧蹙。先前花雨、浓雾都有灰衣女孩现身,这次会不会…她不寒而栗。柳今说了些什么,她也没听。
&esp;&esp;柳今不得不郑重提醒:“魏淑媛的事宫外也有耳闻,大家知她是脑子糊涂,但也有不明事理的人跟着造谣生事。如今你的身份很多人眼红,可不能落人口实。”
&esp;&esp;“是!”沈洛回过神说。
&esp;&esp;“万事小心小心,再小心。”柳今轻抚她的手说。
&esp;&esp;咒墙
&esp;&esp;一
&esp;&esp;浣衣局宫门尽皆打开,空气中有清浅的皂角味道,宫门、朱墙上的蛛网、灰尘拭擦干净,连地面的石板也用水反复清洗过,模糊不清的花纹有了银白的光泽。
&esp;&esp;一如上次,沈洛在一群宫人簇拥下进入浣衣局。柯菽公公站在门口见她出现,立即拄着拐杖灿笑上前拱手,“沈宫女的恩情,浣衣局上下感激不敬。”
&esp;&esp;“应当谢过各宫嫔妃。”沈洛说。她在浣衣局请求丝炭的信函中,附文写劳作院所冬日寒冷之苦,望慧妃恩赐各劳作院所一千斤丝炭。溆映宫允准,并且倡议不从少府拨款,而是由各宫嫔妃捐簪出资。安昭仪率先响应,当时她在宣景宫赏梅,也鼓动宣妃挑出一支稀有发簪作为捐赠。其他嫔妃也陆续同意,很快就筹措出劳作院所的冬季丝炭金。
&esp;&esp;沿途所见的浣衣宫女都换穿深青色的新袄衣,她们发髻抹了油,脸也仔细梳妆过,统一的粗黑眉毛、惨白膏粉和大红胭脂。柯菽公公自己看也是一怔,有意无意挡住沈洛视线。“这是哪位姑姑给她们画的?”沈洛边走边好奇问。“不擅技艺、不擅技艺。”柯菽公公连连摇头说。“姑姑也不宜过于操劳,以后还是让宫女自己来。”沈洛提醒。她想到以前纺绩房嫉妒心极强的贾衫。“年轻姑娘多琢磨琢磨也就会了,还是要给她们闲暇时间。”
&esp;&esp;柯菽公公应承下来。
&esp;&esp;“对了,安昭仪和宣妃还额外备了遮耳、围脖等暖冬之物送来,可不要推辞或转送,这是贵人们的一片心意。”沈洛险些忘记此事。
&esp;&esp;柯菽公公称谢不已,先请沈洛到他办公的地方稍事休息,浣衣院正厅右侧的小间。间内没有增设暖炉,依靠大厅碳火余温取暖,里面光线昏暗,白天也是靠油灯才能勉强照亮。家具书案、凭几、柜架颜色不一,其中历经岁月最久的柜架是古朴的黑色,左右两侧及书案后的柜架上都塞满各类账簿,多数已经泛黄或有虫蛀痕迹,稍微靠近就能闻见混杂灰尘的陈旧宣纸味。书案是小间唯一有光彩的地方,几案四边角涂有彩釉,桌漆是朱红色的,没有一丝划痕,文房四宝、账簿、香炉都整齐放着,柯菽公公还在墨砚旁放了一个小的白釉花瓶,斜插一支风干的山茶花。
&esp;&esp;“这个就是睡殷姿宫女旁边铺的。”柯菽公公让一名二十来岁的宫女进来,她穿着打扮同先前宫女相似,不过脸颊的红色稍微抹淡了些,细看有手指的痕迹。
&esp;&esp;“殷宫女初来这里就很安静,不像其他宫院犯错来的人惊惧难安、夜里悲哭,她平日洗完衣服就呆坐休息,见我们来会主动笑一笑,问问题也平实回答,大家都还挺喜欢她的。一次,她突然问我要笔,我说哪来的笔,她也就默不吭声。
&esp;&esp;出事那天,大家都吃一样的,浣衣局也没有其他吃食,听过传闻有人吃老鼠,想她大概不至于。下午,我见她手指缠有布条,好像受伤了,问她说没事。夜里她躺在铺上翻来覆去,我有些恼让她不要翻,她果真就不翻了,直挺挺的发抖,我忍不住睁开眼,脸色都白了,赶紧冲下铺去叫值守的姑姑。
&esp;&esp;柯菽公公也赶了过来,让我们用热水替她擦拭身体,还让宦官备好担架,准备寅时宫门一开就抬往太医院。我们屋子里的人都跪地向三神祈祷,从未有过这样的事,但她还是没能挺过去,忽的就没了气息。”宫女回说。
&esp;&esp;沈洛暗想宫女说话很畅顺,大概之前就演练过几遍。“布条可有留下?”沈洛不甘心问。对方摇摇头。“大家害怕是时疫,该烧的都烧了。”
&esp;&esp;她嘴角抽动,以作微笑。“那我先…”她告辞的话还没说完,院内忽然敲锣打鼓,“走,走水了?”柯菽公公惊问。一行人赶紧出屋,有宦官来禀:“有个陌生男人闯进宫女住所,我们去捉时,人已然不见,不知躲在何处。”
&esp;&esp;“赶紧去找!”柯菽公公心急吩咐。
&esp;&esp;沈洛惴惴不安,跟随柯菽公公到宫女住所查看。
&esp;&esp;柯菽公公问值守宫女,“我出恭回来就听见宫女大叫,立即敲锣唤人来将住所团团围住,连一只苍蝇都不曾放过。”对方信誓旦旦回。
&esp;&esp;各值守处的宫人都回,没看见生人出入。
&esp;&esp;“可是看错了?”柯菽公公问叫喊的宫女。宫女也不敢肯定,只是说好像有黑影蹿过。柯菽公公勉强一笑,回过头向沈宫女表示歉意。“惊了,沈宫…”
&esp;&esp;“咳咳咳…”沈洛似被呛到,咳得几乎喘不过气。柯菽公公连忙搀扶到屋外空旷的院子,她休息一阵才稍微好些。适才住所里有名宫女见她咳嗽,脸上有掩饰不住的奇异喜色,她惊得不轻,致使咳嗽加重。柯菽公公亲自递来茶水,她装作饮了一口。
&esp;&esp;“谁站在那里?”有宦官呵斥。
&esp;&esp;沈洛猛然回头,见一名高大的宫女匆匆转身离去。柯菽公公朝宦官挥手,示意无碍。“将她拦下。”她厉声吩咐。
&esp;&esp;柯菽公公也只好点头,让两名宦官带窥视宫女回来。
&esp;&esp;“这就是个搬送杂物的丫头。”柯菽公公笑说。这名宫女个头比周围的宦官都高,她穿着不合身的新袄衣,露出粗壮干练的双手,脸上未施粉黛,五官端正颧骨突出,隐隐有几分莽气。她低头安静地站在柯菽公公旁边。“平日干活很勤快,就是脾气偶尔硬了些。”
&esp;&esp;“李蕊。”沈洛叫道。“她是我幼时的邻居,与我同年应选入宫。”宫女微微点头,也一早认出沈洛。两人父母都在宋府做事,小时候经常一起玩。不过曾因一言不合,李蕊掐过沈洛脖子的缘故,两人往来变少。进宫那天,是她们最后一次碰面。
&esp;&esp;“那真是遇巧~!”柯菽公公笑说。
&esp;&esp;“我听说你在司设局搬花。”李蕊说。沈洛有些意外李蕊竟关注过她。“那是陈年旧事,沈宫女早到皇上身边当差。”柯菽公公严肃提醒。
&esp;&esp;“殷姿也是宣室殿的。”李蕊说。“她来时穿了一件绛紫色衫裙,这里没见过。”宣室殿近侍宫女的衣服都是送往司衣局清洁,即使色泽、质地恢复如新,穿过两三次便不会再穿。像她们对外统一穿着的绛紫衫裙,因花纹、质地、袖口不同,各自有十来件。宫院里的人一见这个颜色,便知是宣室殿的宫女,不敢近前冒犯。
&esp;&esp;不过沈洛独自出行时,很少穿这个颜色。她今天穿的是湖蓝色上衫、鹅黄下裙,腰系红色丝绦、白玉结环,外穿棕底杂锦厚缎大衫。她在来浣衣局前,都不怎么觉得冷。到了浣衣局,凉意从各个缝隙往她皮肤里钻。她嘴唇已经有些乌青。
&esp;&esp;“你认识殷姿?”沈洛惊问。“只说过两句话。那天我见她手指破了,递给她一块干净布包扎,提醒说伤口浸泡盐水疼痛是小,污染布料颜色是大。她笑说没什么紧要。我心想她大概也跑去海棠屋祈愿了,因而就没再理会。”李蕊生气答。
&esp;&esp;“海棠屋?”沈洛问。
&esp;&esp;“没什么紧要,就是宫女胡闹而为之。”柯菽公公赶紧说。
&esp;&esp;“嗯?”沈洛脸色不悦。“存放洗衣药材的院子有间潮湿的空屋,因开了一朵黑色的海棠花,被宫女认为有灵,经常跑去祈愿。”柯菽公公说。“我派人清洗过几次,她们总是不肯罢休,在墙壁乱写乱画的。”他抱怨道。
&esp;&esp;“那可去看看?”沈洛说。柯菽公公有些不情愿,但还是同意。
&esp;&esp;院子有浓厚的药味,光是空地就堆满了密封的大缸,熏得人头晕眼花。“还是不去为好。”柯菽公公也拿绢帕捂住口鼻。
&esp;&esp;两人和一名宦官在大缸之间艰难穿行,来到院子东南角一间门窗纸条飘飞的屋子前,好像是有人刻意将窗户纸剪成长条状,任其乱飞的。
&esp;&esp;宦官踹开门,屋里潮湿极了,有血腥的味道。沈洛没看见海棠花,只留意到墙壁画满血色符文,诸如死、咒之类字样到处都是。
&esp;&esp;“都是温氏宫女教唆的。”柯菽公公咬牙切齿。“以前她们根本不懂这些符呀画的,就是跪在墙角祈祷。”宦官点燃火烛,屋里的符画变得更为阴森鬼魅。沈洛一一仔细看,“这次我回去,断不会饶了她!”柯菽公公不停在旁边絮叨。
&esp;&esp;“她们都在这里许什么愿?”沈洛好奇问。她看见墙壁有各个院所姑姑、太监的名字,她平日处理宫廷事务,因而认得些。柯菽公公的名字也在其列。他自己对此倒不感惊讶,从进屋一直在靠在门口附近的角落,一动不动。
&esp;&esp;贵人的名字没有。
&esp;&esp;能到这里的宫女大多也接触不到贵人,而且姑姑、太监发现是谁,最多打一顿,如果写了贵人的名字,这里的每一个人连同他们宫外的家人都会被处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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