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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得看向朱绍检,一脸诚恳道,“倘若陛下怀疑微臣的用心,微臣愿意接受审查,绝不能因着莫须有的怀疑,便背了这样天大的罪名。”
朱绍检没有回避她的目光,然而那双寒凉的眸子却让弗筠心中一沉,良久的沉默后,他终于发话道,“此事疑点诸多,尚需细细核查,张宁儿拘留广寒殿,暂时停职待勘。”
话音刚落,弗筠便觉一阵锐疼从伤腿袭来,实在支撑不住便歪坐在了地上。
吴防那双丑陋的小眼睛里立刻闪过一丝幸灾乐祸,可欢喜尚未成形,便听朱绍检突然对他道,“你叫吴防?是什么官职?”
吴防自觉这是加官进爵的前奏,内心已是波涛汹涌,虽竭力平稳着语气,窃喜还是不免从起伏的语调中窜了出来,“回陛下,微臣吴防,现居钦天监从八品风水博士。”
“从八品?那确实值得放手一搏了。”朱绍检先是笑了一声,可是笑声极其短促,便陡然转为冷厉,“这次告发是谁指示的你?”
吴防脸上的喜色登时凝固在了那里,冷汗唰地流了满身,顺着额角一滴滴地往下淌,“无……无人指示。”
“无人指示?那就难怪了。”朱绍检的目光冷冷地刮过他的脸,“看来没人告诉过你,普通官吏擅自告讦同僚,是何罪过?”
吴防只听到“罪过”二字脸色便刷地白了,只觉耳朵嗡嗡乱鸣,朱绍检剩下的话便听不太十分清楚了,直至他毫无知觉地被宦官架着出去,仍未完全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弗筠歪坐在地上,看了眼身边地上那摊黄色的水渍,眼中闪过一抹深深的厌恶。朱绍检冲吉祥暗暗使了个眼色,旋即有宫人上前,将她半搀半扶地也抬了出去。
屋里只剩下母子二人。太后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像是蒙了一层灰翳。朱绍检亦紧了紧牙关,问道,“母后现下可以告诉朕,这封信是如何到了母后的手中?”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看清她的真面目,勿要被蛊惑了。”
朱绍检声调冷硬道,“她的真面目,朕早就看清了,无需母后提醒。”
“是么?”太后露出看穿一切的神色,“那陛下为何在得知张宁儿的身世时,还会那般生气?”
朱绍检被说穿了心思,面上浮现出一丝窘然。说真的,他从来没有真正对弗筠放心过,但也从未将其当成问题。猛兽的尖牙利齿只要仍存,就难保不会有一日兽性发作,突然袭击它的主人。可他自信能驾驭得了这头张牙舞爪的小兽,这轮不着旁人置喙,哪怕是他的母后也不行。
可今日这一出,仍是超出了朱绍检的预料,弗筠那些不光彩的过往,被这般赤裸裸地摊开在他面前,无疑是狠狠地掌掴了他的脸。太后正是看出了他隐晦的心思,才知道刀尖儿往哪里戳才最见效。
可是他仍有一点不解,若要打消他的心思,又何需后面那些漏洞百出、捕风捉影的言辞,难道不是画蛇添足?倒像是为着什么不得已的缘故只能遮遮掩掩,又深谙他的性子,知道单凭这些只言片语,就能挑起他的疑心。
朱绍检心中不禁浮现出一个人的名字,他冷了声音道,“这封信是章阁老派人送给母后的么?”
太后面色有轻微的一僵,却正正好好地被朱绍检落在了眼里,他不禁发出一阵冷笑,手掌紧紧攥在把手上,手背迸出许多青筋来,“朕就知道,他永远不会老老实实的。他瞧不上张宁儿这个准儿媳,反倒让母后来做出头草?母后还是一如既往,对他言听计从得很呢。”
太后面色十分难看,唇角动了动,却没有说话。朱绍检眼底却流露出不加掩饰的失望,“母后倚重章阁老,倒是远胜于信赖儿子呢。”
“陛下……”
“母后身子不好,还是早回去歇着吧。”朱绍检生硬地打断了她,摆出送客的姿势。
太后只觉心口一阵发酸,望着儿子那张冷淡而倔强的面容,终究只是沉沉地叹了口气。
她起身走出两步,又停住了,回过头来,“哀家不管你如何使性,后位万万动不得,也勿用官位来重演周幽王烽火戏诸侯的把戏。”
朱绍检并未像从前那样句句回应她,只闭上了眼睛,像是没听见。
太后固执地站着,等了许久,也没等来他的承诺,面上不由露出灰败颓然来,眼底却愈发冷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9章取舍之间“若是朕要
自从得知黄钧密中调查弗筠一事后,章舜顷和弗筠心里便时刻准备好了这一日。
不管是曾经的风尘出身,还是晓花苑的案底,章舜顷自信都能将弗筠摘得干净,当不会因此招致死罪。
至于最要命的那桩弗筠跟朱绍檀的交易,章舜顷也早已将最关键的人证问兰藏匿妥当。
没有证据,怀疑便只能是怀疑,无法定罪。
再者,他和弗筠毕竟捆绑得太深了,章守约就算想要对弗筠发难,也不得不投鼠忌器,掂量掂量这其中的利害。只要对方有所顾虑,他们便有转圜的机会。
因而当朱绍检召见章舜顷时,他心中还是有几分把握的。
甫一见面,朱绍检便什么客套话也没说,直接将那封告讦书递给了章舜顷。
章舜顷站在御案前展开了信纸,从头到尾细细看了一遍,而后便道,“这封信所说前半部分关于张宁儿的出身倒是属实,不过皇陵天谴一案,跟张宁儿属实无半点儿干系,臣已在卷宗中详写阐明,桩桩件件皆有据可查,也敢以官身和性命担保,绝无半点私心。至于这后半部分么,看起来尽是些揣测虚言,实在不足为据。”
说完后,他又用公事公办的语气补充了一句,“自然,论起臣跟张宁儿的关系,此案应当避嫌,陛下倘若仍有疑虑,可命信得过的人翻案再查,臣定然全力配合。”
朱绍检对他的话不置可否,面色却微微发冷,说出的话也带了些质问之意,“你明知道张宁儿出身贱籍,为何举荐时隐瞒不报?还让朕稀里糊涂地提了她当监副,让朕如何堵住这悠悠众口?”
章舜顷解释道,“张宁儿虽然是贱籍出身,但官府已开恩除籍,早已恢复良家身份,且此次钦天监遴选人才门槛设得十分宽限,既对犯罪入狱者都既往不咎,那就不该对过去的出身有多偏见。且臣以为,没入风尘者大多身不由己,鸡鸣狗盗者却多是自己选择,本不该过分苛责前者的出身。张宁儿毕竟为不可多得之人才,若只为着出身污点便拦之门外,实属朝廷的损失。”
“你既如此正义凛然,就该上疏陈辞利弊,而不是先斩后奏!”
若是真走程序上疏,从内阁到皇上,一道道关卡,随便哪一道都能轻易拦住他。这话章舜顷却不能跟他明说,只得将过错尽数揽到自己身上,“此事主责在臣,若是陛下决意惩治张宁儿,臣理当加倍受之。”
“若是朕要治她欺君之罪,你也要跟她一起死?”
“是臣欺瞒在先。”
“你要是想让她活,就该跟她切割得清清楚楚,而不是用你自己的性命来威胁朕!”
“臣不敢威胁,只是就事论事罢了。张宁儿毕竟不是官宦出身,不知其中利害,臣却是明知故犯,还请陛下责罚。”
朱绍检看着他冥顽不灵的样子愈发来气,“你是打定主意朕不会惩治你么?”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犯了过错自然要受惩处。”
任凭朱绍检出什么招,章舜顷自是岿然不动,朱绍检有些气结了,他闭上眼睛深深喘息了会儿,只觉额头直跳,好容易平复了些情绪,他再度睁开眼睛,深深看向章舜顷眼底,目光里带着些许探究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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