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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开些!”
门军见他行动不爽利,凑到跟前,用佩刀挑起车帘,目光对上车内之人时却突然顿住。
一驾不起眼的马车里,竟然藏着两位绝色。一位白玉一般,眉间一点朱砂,宛若红梅落雪;一位却娇俏艳丽,活色生香。
“军爷可看仔细了,这马车可就我们姐妹二人,并无什么贼人。”
那位朱砂痣美人开口,声线也是清清泠泠的,却莫名让人心痒难耐,门军只觉自己半边身子都酥了,竟连到嘴边的诘问都忘了,只呆呆地张着口。
弗筠见到他的痴样儿,忍不住掩嘴一笑,“军爷,后面还有许多人等着出城呢,别因为我们误了时辰。”
说着,她又媚眼一抛,语带娇媚,意有所指道,“改日来晓花苑,妾身让军爷看个够。”
那清清泠泠的嗓音勾得人心痒难耐,然而在听到“晓花苑”三字时,门军脸色倏然冷却,面颊肌肉还隐隐抽搐。
晓花苑乃秦淮河畔最有名的销金窟,谈笑往来非富即贵,并非寻常人能轻易踏足的地方,光是见一次面,就要花掉门军一年俸禄。
大张的车帘立刻耷拉下来,一声轻微的冷笑被掩在厚重的帘后。
陈二长舒一口气,扬鞭催马。出城后一路畅通,不久便抵大报恩寺。
大报恩寺是当年皇家在都城金陵敕造的寺庙,如今都城北迁已有二十多年,这座昔日的皇都也褪去了曾经的王气,流于安逸守旧,承载着世人情愿寄托的大报恩寺,却依然香火不绝,不输往日繁盛。
寺中香烟缭绕,善男信女如织。
观音殿里,弗筠跪于蒲团,双手合十,极虔诚地磕了三个头,见凌仙仍怔在一旁,悄悄递了个眼色。
凌仙瞥了眼紧随在侧的陈二,只得压下满心纷乱,也跟着拜了一拜。
就在此时,天色肉眼可见地暗了下来。天际已是乌云席卷,宛若脏旧的棉絮攒成一团,风声渐起,殿前香炉里的香烟也被吹乱了形状。
分明出门时还是日头高悬,老天的脸真是说变就变,陈二提着那两把伞,看向弗筠的眼神多了两分惊疑。
见礼佛已毕,天又欲雨,他忙催二人动身返程。
弗筠爽快应声,凌仙却迟迟未动,回头看去,她仍立在殿内,面色惨白无比,双手叠在腹前,眉头拧成一团,腿抬了两下都没跨过门槛。
弗筠面上一慌,上前问道,“哟,这是怎么了?”
凌仙开口却是有气无力,“小腹坠坠地疼,怕是来月事了。”
陈二也跟了上来,见她裙后果然洇开一小片暗色,暗骂了一声,“事可真多,净给老子添乱。”
“哎呦,快疼死我了,我怕是要拉肚子了,得赶紧去趟茅房。”向僧人问清方向,凌仙便攥着弗筠袖子,往东边禅房院去。
陈二臭着脸紧跟其后,终于在禅院角落看见一间四四方方的茅房,土墙垒成,茅草盖顶,只有一个出口。
他便守在门口,盯着二人进去,不过片刻,弗筠叉着腰出来,又气又恼,“出门没带月事带,里头连张草纸也没有,辛苦阿公在这里守着,我去给她借。”
陈二在姑娘堆里做活,倒也不避讳这些,他唯一担心的事就是出一趟门把人弄丢了,便道,“先凑合着回去再说,坐在马车里又没人瞧见。”
弗筠嗤笑,“难不成让她不擦就出来?您倒是不坐车里,我可还嫌味儿呢。”
陈二面上一红,顿时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这间茅房男女共用,为防备他人闯入,自然得有人在门口守着,可他一人顾不了两头。
正犹豫间,雨丝已飘了下来,凉飕飕打在脸上,他啐了一口,骂道:“真他娘晦气!”
弗筠忙撑伞遮住头顶,“这茅房就一个口,您在这儿,她还能飞了不成?我快去快回,总好过咱们仨都在这儿耗着淋雨。还是说,您去那边客舍问问?”
陈二看着越下越密的雨,心里那点疑窦被烦躁压了下去,让他去借月事带,也属实不像话,便不耐烦地挥挥手道,“行了行了,快去快回!”
弗筠立刻应了声,匆匆拐进了僧舍之间的狭窄通道,消失在渐密的雨帘之后。
陈二抱着胳膊缩回屋檐下,眼睛却牢牢盯着茅房门口。
凌仙似是担心自己被落下,在茅房里一刻不歇地同陈二说话,陈二敷衍着应声,渐渐那点残存的顾虑也散了。
直到凌仙忽然不安地问了句,“弗筠不会偷偷跑了吧?”
陈二面色一凛,弗筠离开的时间确实有些久了,心中惊疑不定。
他只知近日有人要给凌仙赎身,只恐她心思活络,却从未往弗筠身上怀疑过。
毕竟她这段时间众星捧月,俨然成了晓花苑的香饽饽,谁也不会想到她能生出旁的心思。
但转念一想,平日里最爱出幺蛾子的,可不就是她么。
恰见一名僧人撑伞路过,他忙拦住问,“和尚,你可是从北边过来的?有没有见过一个穿白衣的姑娘,四处问人借月事带?”
僧人愣住,像是在消化那三字之意,随后摇头道,“不曾见过。”
陈二一拍大腿:“坏了!这蹄子竟敢骗我。”说罢冲进雨幕。
脚步声咚咚远去,凌仙不敢耽搁,迅速脱下被鸡血染污的比甲,将衣领撕扯开一道裂口,便扔在泥水里。
她深吸一口气,头也不回地直奔后山而去,心里默念着,“弗筠,你可千万要全身而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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