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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是首次演出,今天游女们歌唱了几首难波津的当地特色民谣之后,就开始在舞台上演出大家都耳熟能详、很好理解的《竹取物语》的故事了。
漂亮游女扮演的辉夜姬一亮相,人群中就发出了阵阵惊呼:本来就丽质天成的女孩此时更加鲜艳俏丽,即使身上穿着的是廉价的花里胡哨的衣服也无损她的美貌。
但演着演着,被她放在最佳视角的荣子突然有些发现奇怪:
物语中的辉夜姬是优雅文静、对众人的追捧避之不及的;而漂亮姐姐演出来的辉夜姬虽然容貌符合标准,却对着扮演求亲的王公贵族的演员的夸夸越发自得。就像是高昂着头的小孔雀一样开始对“追求者”们挑挑拣拣了。
“啊,只有世间最珍贵的宝物才配得上我。”这句台词似乎是她自己改编的,因为另一个演员不着痕迹地卡顿了一下,还是阿芥扮演的“求婚者”角色迅速接话救场。
显然,此时得意不已的她已经沉浸在自己的艺术中不能自拔了。
但也是别具一格的可爱“辉夜姬”。
随着高挑的阿芥大力打出的鼓声和人们的叫好,演出落幕,团主,也就是阿芥的母亲拿到了观众或多或少(或没有)的赏钱,还不断寻找看起来体面的人攀谈,寻求机会多挣单独演出的银钱。
“这是?”忙了一圈的团主转头看见了坐在高处的荣子。
听到这个小少年帮了最漂亮骄傲的阿姜的忙,团主感谢之余也说起了她们的故事。
“这些孩子们好多是我们几个老一点的捡来的,我们也是去世的老妈妈从野外捡来的。”团主说。
没人知道她的来历。
团主只知道自己从有记忆开始就跟着之前的老团主姐妹们学唱歌和杂耍,和她年纪差不多的姐妹们也是如此。她们在走南闯北中沐浴风雨长大,既学会了用歌喉挣得生存的口粮,也学会了拿刀握剑,在遇到强盗的时候保卫赖以生活的财产。
没人知道下面的多数孩子的来历。
团主长大后,有些姐妹寻找到了合适的丈夫后不再和她们一起;有少数的姐妹和她一样,与情人相会又分离之后生了女儿一起抚养。而团中年轻的孩子们,更多的是她们一路捡来的健康弃婴。
“我们也捡到过男孩,但大多身有缺陷,根本熬不过寒冷的冬天。余下的健康男婴也总会有下一个城市的人家愿意抚养。”她对不着急回家的荣子细细诉说。
健康的为数不多男婴总能找到去处,而留下的健康女婴则鲜有人要。她们就一路带着,生死随着老天的意思:活了就和当年的她一样学艺表演,死了的话……
“那也只能说命数如此了。”团主叹息。
“毕竟,亲生的父母都不要的孩子,我们好好埋葬,已经是尽心了。”
阿姜却不太一样。
那时候,在芥菜丰收的时候,团主刚刚生下亲女儿阿芥,被姐妹们放在板车上和行李一起,缓慢拉动,前行到下一个地方。
中途经过一个小村落休息,就在稀稀拉拉的稻田边喝水的时候,她听见了女人的虚弱却持续的呼喊。
“求求您,带走我的孩子吧。”
一个容貌清丽却无比蜡黄憔悴的女人跌跌撞撞,抱着她刚刚在田里偷偷生下的女婴,跑到了她和阿芥休息的木板前。
女人用破破烂烂的衣服沾了沾稻田里的水,将还带着满身血的、被她刚刚咬断脐带的孩子囫囵擦了一圈后,跪着将被凉得哇哇大哭的女婴举到团主的面前。
“求求您,带走这个孩子吧,就当给您的孩子当个玩伴丫头……”她美丽却浑浊的眼睛此时已经难过到眼泪都无法落下了。
“我的父母为了弟弟能读书将我卖给了丈夫家。当初生第一个女儿的时候,丈夫还能容得下,可是第二个和第三个女儿都被他和婆母溺死了,说家里没钱养这么多以后不能当壮劳力耕田的嘴……”女人断断续续,气若游丝。
“这是,这是我的第四个孩子了。我每天都出门劳作就是生怕孩子出生在家里,然后又是个女孩、被父亲和祖母害死……上天让我今日遇见了您,您就行行好带走她吧,总归比回家丧命要好。”
女人哭着扯下了她小小细细的银手镯——那是她唯一的“嫁妆”:“这个给您,只求您带走她,以后祸福都是她的命。”
也捡过不少女婴的团主接过这个从出生就看着格外可爱的孩子:“我们就是杂耍卖艺的,四海为家。以后你怕是再也见不到她了。”
“这孩子叫什么名字啊?你这母亲给她留个记号吧。”
什么名字呢?
女人身下的土地因为她的鲜血而逐渐变成了棕色,而她的头脑却突然变得从来没有过的清晰:
“我家之前是种菜的……”她想起了弟弟背过千百遍却还是记不住的功课。
“果珍李柰,菜重芥姜。”她喃喃自语。(注)
“这个孩子,就叫阿姜吧。”
“也不知我以后的命运如何,她又能不能见到血脉至亲。”
就这样,依旧是没人愿意收养的健康女婴阿姜带着母亲给的名字和团主没有收取的手镯,成为了游女团的一员。
“那是十六年前的事情了。”看着打闹走来的阿芥和阿姜,团主有些发愁。
女儿阿芥随了自己这个生母,容貌普通,但因为走南闯北而身形高挑,平时还有点力气,成为了游女们下一代的主心骨。
而和阿芥同月出生的阿姜……
她的容貌可谓是经过上天的加成,比清丽的生母还要美艳数倍。自从懂事开始,她就扮演着舞台上各种各样的“公主和姬君”,每次都能收到最多的赏钱。
“你们这个游女班子的‘公主’最像公主了!”许多见不到贵人的百姓都认为阿姜就是他们心中的美丽公主。
但就是这样的美艳,成为让团主发愁的原因之一。
许多殷实人家曾经想要“收养”阿姜,他们也对团主开出了天价,但团主在当地不断打听之后,发现这些衣冠禽兽都有着难以言说的龌龊。于是一个都没答应,带着一群人快速跑路。
她牢牢地保护阿姜,就像保护任何一个姐妹和女儿。
而另一个让她发愁的事情,就是阿姜张扬活泼、又有些没头脑的性格。
她从小就以自己的容貌为傲,多次说“我一定能吸引贵人,之后把你们都接过去享受富贵”的话,心思实在是比一滩泼出去的水还浅,每天没头没脑地自我沉醉于美貌。
“虽然能吵架,但她还被我们保护得太好了。”看见阿姜过来,团主的声音越来越轻。
“小郎君,我们演得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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