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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一路互相搀扶,白塔上的小插曲和壮阔景色的新鲜,在走过锈迹斑斑的铁轨、穿过溪水潺潺、踩过那座拱形老石桥的每一块被岁月磨得光滑的条石后,渐渐发酵成一种心照不宣的愉悦。
气氛像雨后山间蒸腾起的岚霭,温润而缱绻。
她们不需要刻意寻找话题,只是随意地说着什么。
“你看,”顾栖悦指着路边一栋老宅的墙头,“那棵树,像不像一只蹲着望天的小狗?”
宁辞顺着看去,在黛瓦的缝隙里,枝繁叶茂的树叶在夕阳下调皮地左右摇摆。
风过柳树梢,拂过泗水街旋转着彩条的理发店门口,店里传来推子嗡嗡声,收音机里咿咿呀呀唱着黄梅小调。
门口那只总是睡眼惺忪的小猫,懒懒地抬了抬眼皮,尾巴在青石板上敷衍地拍打两下,算是跟她们打了招呼,继续沉入它的春秋大梦里。
汪记烧饼的炉前,又一锅刚出炉的烧饼散发着诱人的芝麻香,混着炭火气,热烘烘地扑过来。
坐在自家门槛上抽着旱烟的老人,眯着眼看着她们走过,布满岁月痕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烟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
旁边敞着门的灶披间里,菜刀在砧板上有节奏的笃笃笃,油锅爆香刺啦一响,他们家今天做的是辣椒炒肉。
小区里有棵银杏树,深秋叶子都黄了,虬结的枝干伸向天空,树下散落着几个石墩,是老人聚集闲聊的地方。
直到宁辞扶着顾栖悦,停在略显陈旧的居民楼下,两人都才意识到有什么不对。
“我到了。”顾栖悦低着头,声音融进夜色。
宁辞嗯了声,松开一直扶着对方胳膊的手,有些不好意思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后颈,视线扫过斑驳的楼道口。
“那我回去了。”
正当宁辞准备转身离开,一个尖锐的女声打破了寂静:“顾栖悦!你站这儿干嘛呢?”
顾栖悦身体一僵。
身后走来一位穿着花哨图案长袖衬衫、拎着小包的中年女人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刚打完麻将的疲惫与松弛,眼神在宁辞身上扫了一圈。
顾栖悦只好低声介绍:“妈,这是我同学,宁辞。”
宁辞看着这个在电话里以打麻将为由,不去诊所看望晕倒女儿的人,眼神瞬间冷下来,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顾妈妈完全没察觉宁辞的冷淡,或者说并不在意,她皱了皱眉,视线落回顾栖悦身上带着惯常的不耐烦呵斥道:“你站在这干嘛?作业写完了吗?还不赶紧去储藏间写作业。”
“储藏间”三个字像一根针,瞬间刺破了顾栖悦努力维持的平静。
她所有的自尊都在这一刻被最亲近的人毫不留情地踩在脚下,反复摩擦,最终化为齑粉。
头垂得更低,脸颊火辣辣地烧起来,双手攥紧拳头,顾栖悦根本不敢看身旁宁辞此刻的表情,怕从那双眼眸里看到任何一丝惊讶、怜悯,或是......轻视。
宁辞看着顾栖悦要缩进地缝里的样子,眉头紧蹙,开口道:“阿姨,顾栖悦脚崴了。”
顾妈妈这才像是刚注意到女儿的异样,敷衍蹲下身,随意看了看顾栖悦的脚踝,伸手揉了揉。
力道有些大,顾栖悦皱眉闷哼,极力压制自己不出声。
“嗐,小孩子磕磕碰碰正常,哪有那么娇贵!”她站起身,拍了拍手对宁辞说,“同学,谢谢你送她回来啊,时间不早了,你也早点回去吧。”
女人说完自顾自地哼着不成调的黄梅戏,转身上了楼,留下宁辞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觉得胸口堵得发慌。
她看着顾栖悦单薄颤抖的肩膀,干涩开口:“那我回去了。”
刚准备转身,衣袖却被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拉住。
宁辞回头。
顾栖悦抬起头,早已泪流满面,泪水冲垮了她所有的伪装和坚强,那双总是盛着骄阳的眸子,只剩下破碎难堪和无尽委屈。
宁辞的心被狠狠揪了下。
顾栖悦没有说话,只是拉着她的袖子,微微用力,示意她跟上。
两人沉默地来到楼道旁不起眼的低矮小门前,顾栖悦掏出钥匙,打开了那把有些锈迹的锁。
门内是一个极其闭塞的房间,与其说是房间,不如说是一个稍大的盒子。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霉味和旧纸箱的味道,唯一的光源来自近在头顶的日光灯,一张窄小的单人床紧挨着墙,床头上方,斑驳的墙壁被贴得满满当当,是顾栖悦从小到大的奖状,“三好学生”、“优秀班干部”、“数学竞赛一等奖”......
密密麻麻,无声诉说着这个女孩多么优秀,也印证着她在这逼仄空间里度过的漫长岁月。
床头旁边堆着些捆好的纸壳箱,上面还印着某牌子电子琴的字样。枕头边是一摞摞学习资料和课本,占据不少位置,像要睡在书堆里。
床边是一张老旧的书桌,上面堆满了试卷,几乎占满了所剩无几的空间,留出一盏旧台灯。
顾栖悦默默走到床尾坐下,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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