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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里飘出煎蛋的焦香,混杂着昨夜直播间里残留的廉价薰衣草空气清新剂的味道。
高博坐在那张掉漆的折叠桌前,手指轻轻敲击着摊开的历史课本——那是公元1453年君士坦丁堡陷落的章节,奥斯曼帝国的炮火正轰鸣在他脑海的城墙下。
“早饭。”
一只瓷碗被轻轻放在他手边,碗沿有道细微的裂缝,但被洗得亮。
高檀香站着,晨光从厨房那扇狭小的窗户斜切进来,正好照在她系着围裙的腰间。
那件洗得白的居家T恤下摆被随意打了个结,露出一截白皙的腰肢。她刚下播不久,眼圈下还挂着熬夜后的淡淡青影,像被雨水晕开的墨。
高博抬起眼皮,目光先落在碗里——两个荷包蛋煎得边缘微焦,蛋白凝固得恰到好处,蛋黄还保持着将破未破的饱满。
然后是她的手,手指修长,指甲剪得干净整齐,只是指关节处有常年敲击键盘留下的轻微茧子。
“谢谢妈。”他的声音平静,像深潭的水。
高檀香没立刻走,而是用那只带着茧子的手揉了揉他的黑。
高博的质遗传自她,乌黑顺滑,中分的线整齐得像用尺子量过。
她喜欢揉他的头,这动作从他还是个蜷缩在她怀里喝奶的婴儿时就开始了,十六年如一日。
“今天模拟考?”她问,声音里带着直播时特有的甜润余韵,只是更轻,更真实。
“历史和政治。”高博用筷子戳破蛋黄,金黄的液体缓慢溢出,“简单。”
“别太骄傲。”她笑了,转身时马尾甩出一道弧线,黑色的丝在晨光里泛着健康的光泽——那是她唯一舍得投资的保养品,一瓶八十块的洗水要用三个月。
高博咀嚼着食物,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
她在水槽前冲洗煎锅,腰背挺直,肩胛骨在薄薄的衣服下随着动作微微凸起。
围裙的带子在背后系成蝴蝶结,勒出一道柔软的凹陷。
他突然想起昨晚——或者说今天凌晨两点——隔壁房间传来的那种压抑的、像受伤小兽呜咽般的声响。
还有床板轻微的、有节奏的吱呀,像一艘在欲望之海上颠簸的小船。
他当时正读着福柯的《性史》,翻到“快感的享用”那一章。
声音穿透薄薄的石膏板墙,字句突然有了温度,有了重量,有了脉搏。
他放下书,静静听着,直到一切归于沉寂,只剩下自己胸腔里那颗十六岁心脏的鼓动,响亮得让他以为会被听见。
“我出门了。”高博收拾好碗筷,背起那个用了三年的书包。
高檀香擦干手走过来,很自然地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领。
这个距离,他能闻到她身上混合的气息煎蛋的油烟,薰衣草香精,还有一丝淡淡的、属于成熟女性的体香,像熟透的浆果在树荫下悄悄裂开。
“路上小心。”她的指尖无意间划过他的锁骨。
高博点了点头,转身出门。
楼道里弥漫着霉味和隔壁阿婆熬中药的气息。
他走下五层楼梯,每一步都在心里重复一个命题美是时间的函数,而成熟是函数曲线上的拐点,自此之后,价值的导数始终为正。
——
教室里的空气总是浑浊的,混合着青春期荷尔蒙、汗液和廉价零食的味道。
高博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那是他的王国——半径一点五米的领地,堆满了哲学通史、世界文明编年表和写满批注的笔记本。
“喂,书呆子。”
阴影笼罩下来。高博不必抬头就知道是谁。余滔,那个顶着染失败的黄毛、校服绷在肥胖身躯上的富二代,像一座移动的肉山停在他桌边。
“听说你历史又考了年级第一?”余滔的声音带着刻意拔高的粗粝,像砂纸摩擦铁皮,“作弊了吧?嗯?”
高博缓缓合上手里的《罗马帝国衰亡史》,抬起眼睛。他的瞳色很深,近乎纯黑,看人时有种冰冷的穿透力。
“余滔,”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数学定理,“你昨天下午第三节课,盯着云老师看了整整十五分钟。”
余滔脸上的横肉抽搐了一下。
“她弯腰捡粉笔的时候,”高博继续说,语不快,每个字都像精准投放的砝码,“你的瞳孔放大了百分之三十左右。她转身板书时,你的视线停留在她臀部的时间比停留在黑板上的时间多七秒。另外,上周三她在饮水机前接水,你‘恰好’经过,目测你们之间的距离不足四十厘米,而你当时的呼吸频率提升了——”
“你他妈胡说什么!”余滔的脸涨红了,黄毛下的耳根红得紫。
云老师是教语文的,四十三岁,离异,总穿着合身的针织衫和及膝裙,笑起来眼角有细密的鱼尾纹。
在十六岁男生普遍追逐隔壁班花样游泳队少女的校园里,余滔的这种“品味”十分独特。
“我没有胡说。”高博站起身。他身高一米七五,比余滔高半个头。两人的对峙形成一种荒谬的视觉反差苍白的思想者与臃肿的欲望载体。
“我只是在陈述观察数据。你对她有性渴望,余滔。这种渴望让你昨天一整天都魂不守舍,甚至在数学课上把二次函数曲线画成了女性身体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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