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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妩没想到,昨天下午制了一半安神香,不仅夜里困得容易,还让她醒来比平常晚了半个时辰。
轻云型的月洞窗前,纱帘半挽,春光入帘,将香炉里袅袅上升的烟气勾勒出清晰的径路。有声音低低沉沉,不疾不徐地传进耳畔。是谁在说话?
桑妩透过月洞窗看去,看见裴四郎站在廊下台阶,身影俊拔。
婢女叉手低头,回禀着什么。
隐隐约约,好像听见“桑家”两个字。
桑妩脚步轻盈地走到窗边,没有刻意发出动静,但带动的风息还是扑动了烟径。裴序已发现她。
他偏过身,视线投落她的脸上。
“醒了。”他说。
桑妩看着他:“郎君在说什么?”
裴序的神情复杂。
但这都只是一眨眼的事,面对桑妩,他言简意赅地道:“刚才,你家里递了拜贴。”
家里,桑妩顿了顿,虽然已经有了预感,但真的听到,心情还是一下不好了。
她垂了睫:“可有说是什么事?”
裴序道:“并未。”
“你……”他问,“可是很久没见她们了?”
桑妩的沉默就是回答。
裴序的指尖捻了捻。
自从出嫁,就与继母跟弟妹们割席了,这其实是不符合裴序所的认同的礼法的。孝亲观念里,天下无不是的父母。偏偏这个女孩子,她的境况是那么尴尬,又让人没法产生责备的情绪。
只是没想到,一直都很体面妥帖的人,也会有这么断然偏激的处理方式。
从小接受的孝道和礼法教育让他无法说出“不必理会”这种话,他仍然认为,这世上的问题,总能找到两全的办法。
还有就是,对方越过桑妩,越过三夫人,直接找他这种行为,让裴序觉得有些唐突和失礼。
高门大族里的贵人,心里其实多少都隐隐看不上商人。
桑妩也明白这一点,难得叹了口气,抬起眸子,道:“我会处理好。”
这一句没什么娇柔的味道。她的目光认真郑重,语气干脆利落。
裴序准备好的说辞反倒没了用武之地。
四目相交片刻,他点点头:“好。”
“如果真的有难处,便帮衬一二也不算什么。”
他凝视桑妩,“虽过去有些龃龉,但终究还有你弟弟。”
林檎收集来的信息里,桑家那个儿子桑愿似乎也开始读书了。
既是读书人,应比他的母亲更明事理,懂孝悌。
这好像是裴四郎第一次尝试开导她,那俊眉修眼微微垂下,笼着光。桑妩隔窗看见,昨晚那抹极淡笑意似风过无痕,并未在他清潭般的眸中留下什么痕迹。
只她素来熟悉眉眼高低,又擅丹青,对人神态间的细微变化总能精准抓获那“一瞬间”。
眼下,他看向她的目光不似先前那样冷淡。
虽然言辞间的内容在桑妩听来并不是很赞成。
但她没同他分辩什么,只笑笑,温声嘱咐婢女回帖子说明接待的日期跟时辰。
闲淡的午后,裴序坐在东牗下的圈椅里,继续读昨日没读完的那本杂记。
抬头远望,苍翠连绵,白云轻悠,垂目一瞥,映入眼帘的是案边铺纸作画的桑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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