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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霁云销,第二天又是个阳光灿烂的日子。一大清早,融融的光线先透过帐子,就叫人心情好。
昨夜无梦。亦很好。
裴序醒时,窗外鸟鸣清脆,身体休息了一整晚,紧绷多日的精神也得到了很好的放松,大脑正处于一种微微放空的状态。
余光先于思绪察觉了什么,一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明净柔和的睡容。
晨光穿过帐幔,柔和地洒在二人之间。
她睡了一夜,衣襟有些松了。
裴序恍惚了一下。
在意识过来并且收回视线之前,却先留意到她段脖颈上微微露出的一缕褪色红绳。
这条红绳,他前一晚便瞥见过的。但也没有看到那挂坠的样式。
总归是什么寄托了长辈期待的金玉物件。
令他产生在意的是,这种物件,应是五岁前还没完全站住的小孩才常戴在身上。红绳瞧着也有些年头了,晨光里,裴序甚至可以清楚地看见上面的磨损毛絮。
裴序自出生起便养尊处优,见惯也用惯了好东西,以他的眼光看来,这样的物件,是很配不上这一段皓白纤细的雪颈的。
自己得的赏赐里也有些女子之物,无论是璎珞、绦子,还是未经打磨的玉料,都攒了不少……不过,那又如何?
顿了顿,他告诉自己。
得起身梳洗、晨练然后用膳了。
只他才转过身,动作又迟疑了一下。
桑妩睡在外侧,她的睡容安静。
他起身时的动作必然会将她吵醒。
裴序十分清楚,桑妩是不会任由自己在他起身后继续休息的。
也就是说他现在面临一个选择。
是明知故行吵醒睡梦香甜的桑妩,还是践行他自己长久以来的习惯。
裴序沉默了一下。
同时却觉得,自己连这沉默也不该有。
没有人也没有哪本书上说过丈夫的职责包括这一件。
甚至于家史上那些举案齐眉的夫妻中,往往妻子都是以一个“侍执巾栉”的形象出现的。
先贤名士提倡内宅妇人勤以立身,所以有了晨昏定省,所以,这是一件根本没有必要考虑的事情。
就连他晨练,也不是为了练成多么精深的武艺,坚持养生之道罢了。
文人日常本就久坐,晨间动一动是很好的。裴家子弟凡身体不是太弱的,都有这等习惯。便骄奢馋懒如裴八娘,自裴序回来后,也被压着每日练一练拳,丢了睡大觉的自由。
但自己让人压着裴八娘风雨不落,乃是因她性子娇气,必须有人强硬地替她开了这个头。
自己却并不是那等心志不坚定的人。
也实没必要非得计较于这一天。
裴序没有沉默太久。
在他思考的时候,目光停留在桑妩脸上过于专注。裴序看见她的眼睫轻颤,蜻翅似的翕动了下,而后缓缓地睁开了眼。
“……郎君?”她眨了眨眸子,声音还带点哑,“也才刚醒吗?”
裴序的视线掠过那不抹自红的唇畔,恍惚似还残留昨夜那声又甜又绵的“郎君”。
相较之下,这一声便显得有那么些例行公事。
面不改色地“嗯”了一声,他平静道:“该起了。”
桑妩觑着他的神情,笑了笑,将帐子挂了起来。
大抵昨夜睡得还算安稳,晨练时剑气都流畅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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