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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清妄的冰冷和刻薄,像尖锐的冰凌,让鹤听幼本能地感到紧张和不适,想要缩回自己的壳里。而江叙白的温润平和,不急不缓,如同春风拂过紧绷的弦,让鹤听幼不自觉地感到一丝放松。
他来了,没有逼问鹤听幼为什么哭,没有追问刚才发生了什么,没有像鹤时瑜那样用“哥哥”的身份施加压力,也没有像凌策年那样用滚烫的视线和直白的言语让她无处可逃。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用他温润如玉的姿态和毫无攻击性的言语,为鹤听幼隔开了一部分外界的纷扰和压力。
这份安稳,对于连日来颠沛流离、惊惶不安、被接二连叁的“意外”冲击得心神俱疲的鹤听幼来说,就像沙漠中的一捧清泉,虽然微弱,却足以让她干涸的心田泛起一丝微弱的、近乎本能的依赖。
鹤听幼不自觉地,往江叙白身后又挪了微不足道的半步,这个细微的动作,几乎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
江叙白似乎感觉到了鹤听幼细微的靠近,他微微侧头,对她安抚性地、极轻地弯了弯唇角,随即又转回去面对傅清妄。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将那食盒和药袋又往矮柜里侧推了推,确保它们稳妥。
“听幼,”他温声对鹤听幼说,目光柔和,“点心还温着,若是饿了,可以尝尝。药材的用法我写在了袋子里的小笺上,都很温和,你先看看,若不清楚,随时问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这间依旧凌乱、气氛紧绷的屋子,和面色冷沉的傅清妄,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思量,但语气依旧温和:
“你脸色不好,需要好好休息。我就不多打扰了。”他说着,真的就转身,准备离开,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也没有任何要继续留下的意思,“好好照顾自己,有任何需要,记得联系我。”
他甚至没有给她开口挽留或道谢的机会,仿佛真的只是来送个东西,看一眼就走。
鹤听幼怔怔地看着他拉开房门,那道素雅的身影消失在门外,脚步声轻缓地远去。直到门被轻轻带上,她才恍然回神,下意识地走到窗边,撩开一点点窗帘,向下望去。
楼下,江叙白正不疾不徐地走向一辆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身形挺拔,步履从容。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在上车前,微微抬头,朝着鹤听幼窗口的方向,极轻地、几乎看不见幅度地点了点头,然后才坐进车里,车子平稳驶离。
他离开了,却仿佛留下了一室若有若无的淡竹叶香,和一种令人心安的余韵。
然而,鹤听幼并不知道的是,坐进车里的江叙白,脸上的温和笑意在车门关闭的瞬间,便淡去了几分。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语气依旧是平缓的,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和决断:
“查一下,最近凌策年、鹤时瑜,还有傅清妄,他们和听幼……鹤听幼小姐,都有哪些接触,因为什么事。要详细,但注意方式,别惊动任何人,也别让她察觉。”
温润的眼底,此刻沉淀着冷静的光芒。他不会允许鹤听幼继续生活在这样的惊惶和多方拉扯之中。
既然他已经看到了他的不安,那么,无论用何种方式,他都要将她纳入自己所能提供的、最安稳的庇护之下。这无关风月,至少此刻,这更像是一种他认定的责任,和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厘清的、更深层的情愫驱使下的决断。
*****
鹤听幼依旧站在窗前,望着江叙白车子消失的方向,有些出神。直到一道冰冷的声音,几乎贴着鹤听幼耳后响起,带着明显压抑的、与平时刻薄不同的某种暗哑情绪:
“还看?人都走远了。”
鹤听幼吓了一跳,猛地转身,后背几乎贴上冰凉的玻璃窗。傅清妄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到了她身后。
距离近得她都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清冷的、混合着淡淡白茶与珍珠粉的气息。他微微低着头,灰蓝色的眼眸正一瞬不瞬地盯着鹤听幼,那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有不悦,有烦躁,还有一种……从未在他眼中见过的、近乎灼热的审视和探究。
他离得太近了,近到鹤听幼几乎能感受到他呼吸时轻微的气流拂过鹤听幼的额发。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漏跳了一拍,脸颊有些发烫,下意识地想后退,后背却抵着窗户,无路可退。
“我……”鹤听幼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傅清妄看着鹤听幼微微泛红的脸颊和慌乱躲闪的眼神,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那些刻薄的、嘲讽的话在舌尖转了一圈,最终却没能说出口。一种陌生的、强烈的冲动攫住了他。
他讨厌江叙白那种温吞水似的靠近,讨厌凌策年那种明目张胆的掠夺,讨厌鹤时瑜那种不动声色的宣告……更讨厌,鹤听幼因为别人而放松,因为别人而流露出依赖的眼神。
他忽然抬起手,修长冷白的手指,轻轻拂过她额前因为慌乱而微乱的碎发。动作很轻,甚至带着一丝生疏的笨拙,与他平日冷硬的模样截然不同。他的指尖微凉,触碰到温热的肌肤时,她忍不住轻轻颤了一下。
他灰蓝色的眼眸紧紧锁着鹤听幼的眼睛,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试探性的、近乎暧昧的沙哑:
“鹤听幼,”他叫鹤听幼的名字,语气不再冰冷,却带着一种让鹤听幼心慌意乱的专注,“你……是在躲我,还是在怕我?”
不等鹤听幼回复,傅清妄便收回了手,仿佛刚才那片刻的温柔只是错觉。他后退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过于暧昧的距离,灰蓝色的眼眸重新覆上一层冷意,只是那冷意里,还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门锁我会安排人来换,窗户的防护栏也会一并加固。”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淡,语速快而利落,像是在下达不容置喙的指令。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扫过鹤听幼,补充道:“江叙白这个人,没你想的那么简单。他的温和,是最锋利的刀。离他远一点,至少在你还没看清他之前。”
说完,他不再看鹤听幼的反应,转身就走。步伐依旧沉稳,却带着一种落荒而逃般的急促。直到门被他重重带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她才像是终于松了口气,整个人顺着冰凉的玻璃窗滑坐到了地上。
客厅里又恢复了死寂,只剩下江叙白留下的淡竹叶香,和傅清妄身上那股清冷的白茶气息,交织在一起,像一张无形的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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