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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8章 假意（第2页）

“诸天万界，我的信徒如无尽恒河沙数。”她开口了，声音轻柔，像春风，“你的苦难我已经知悉。这是我送你的见面礼。”

她说完，手轻轻收回。

触手从韩青身上松开，一圈一圈退回去。触手缩回球体表面，女菩萨的身影跟着触手一起缩回去，缩进球体里。

那颗巨大的肉球又合上了。表面只剩那层搏动的脉络。

和尚在旁边低声说了一句，声音里带着真切的赞叹。“施主，佛母此礼不轻。你身上那层丹毒浊气，凡人沾上一丝便溃烂入骨，修士缠身日久也要经脉尽毁。佛母替你连点数下，把你从尸鬼界带来的那些东西全逼了出来。又给你换了一副无垢的干净身子。这是佛母的慈悲。施主，你如今这副身骨，比之前强了不止十倍。”

韩青站在原地，听着和尚的话。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自己身上这层干净的新皮。他没有说话。可他心里动了一下。

球体表面又伸出一条触手。比刚才那条细，短，刚刚够到黑觋面前。触手顶端没有凝成女菩萨。只有一只手。那只手伸出一根手指，点在黑觋剃了发的头顶上。

佛母的声音从球体里传出来。

“黑觋。你前世造业，今生受报。入我佛门，当以净空为号。净者，涤尽阴浊。空者，照见五蕴。你在这尸鬼界流转多年，为巫为鬼，如今回头，可见佛光。”

黑觋跪着，额头贴地。他的声音从地面传上来，闷闷的，可每个字都咬得很稳。“弟子净空。谢佛母赐名。”

他抬起脸。那张漂亮的脸干干净净。眉眼还是原来的眉眼，眼角那颗泪痣还在，可整张脸的气度变了。

之前他脸上总带着懒散与狡黠，此刻那些东西全褪了。眉目沉静，唇角微敛，眼底是一片极深的安宁。

他看韩青的眼神变了。不是从前那种算计，也不是冷眼旁观。是一种慈悲的、温和的、像是从高处俯瞰尘世的悲悯。

他的目光落在韩青脸上，顿了一息，然后微微颔首。像是对韩青说了一句无声的话。

韩青站在旁边，看着黑觋。黑觋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一息。谁都没说话。可韩青忽然想起黑觋在他手腕上写的那个“等”字。

那个字，大概是黑觋最后留给他的一点东西。

几人施礼。和尚双手合十，朝佛母一揖。韩青弯了弯腰。

黑觋跪着磕头。肉球搏动了几下，没有再伸出触手。女菩萨没出来。佛母没再多说一个字。

和尚转身走在前面。

韩青跟着，黑觋最后。三人沿来路走回去。通道两壁的脉络还在搏动，脚底的皮肉地面还是温热的。

上了几十级石阶，穿过藤蔓垂帘，回到庭院。红粉色的天光还在，铜铃还在响，睡莲还浮在池塘上。

可东西缩了一圈。肥厚的草叶退了些，睡莲的叶片疏了些，天光淡了些。佛母缩回去之后，这座庭院也跟着缩了。

和尚穿过水榭，绕过假山，沿石径走了一阵，回到韩青醒来时的那间小院。小楼还在，樟木窗棂开着，楼上围帐挂着。和尚在院门口停下，转身要说什么。

黑觋先开口了。“师兄。我与韩施主独自待会儿。”他双手合十，声音平稳。

和尚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韩青，脸上那丝笑意还在。“好。”他转身走了。素白长袍的下摆拂过青石板，几步便消失在假山后面。

庭院里只剩韩青和黑觋。

黑觋站在石径上，双手合十，面朝韩青。那张脸干干净净，眉眼沉静，泪痣在红粉色的天光下很淡。“韩施主。我走之后，你过得可好。”

明面上是这句话。与此同时，一道传音钻进韩青耳朵里。声音跟从前一样，懒散，带点戏谑。“小子。怎么样，不错吧。你如今这幅身躯，就是老夫看了也馋。”

韩青脸上没动。他看着黑觋那张沉静的脸，看着那副僧人姿态，后背绷了一下，又松开。

他开口了，声音平稳。“前辈走之后，我一直在岣禺的洞府。后来被阿闍首抓了，又遇到这位大师，才到了这里。”

明面上说这些。暗地里把传音送回去。“前辈不是皈依了吗。你是装的。”

话没说完，黑觋的传音又进来。“什么劳什子佛母。哪里配得上让老夫皈依。”那声音顿了顿，“剃个头，换件衣裳，念两句经，就当我真信了？”

韩青嘴角没动，目光落在黑觋脸上。那张脸眉目沉静，眼底一片安宁。传音里的话一个字都不安宁。他沉默一息，送回去。“前辈到底要做什么。”

黑觋的传音这次轻了些，短了些，每个字压得很稳。“等。等时机。你我在报身寺里，佛母的眼中。她看得到你，也看得到我。我剃了发，她信一半。你拒了皈依，她也信一半。各留一半，日后用。”

韩青没回。两人站在石径上对视了几息。黑觋双手合十，微微颔首，嘴唇动了一下，声音平稳慈悲。“韩施主，往后若有需要，净空随时在。”

暗地里，那道传音最后钻进来。“别露馅。佛母眼里不揉沙子。该演戏的时候，把戏演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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