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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没有走。
他的嘴唇又动了起来,这一次声音变了。不再是那种闷闷的、犹犹豫豫的调子,是咬着牙、从牙缝里往外挤的。“澜山帮的那群混蛋。”他的大脑袋微微晃着,眼白翻了上去,露出一种近乎狰狞的表情,“我饶不了他们。”
熊阔的嘴角动了动。
“等这件事结束之后——”他那只独眼微微眯了起来,“澜山帮就不会存在了。到时候,我们几个驱灵门弟子,灭杀几个散修,还不是手到擒来么。”
何大奎愣住了。独眼里映着林间漏下来的月光,那光在微微跳动。然后熊阔笑了。笑声不高,从胸腔深处滚出来,像是一面被擂动的鼓。
“哈哈哈哈。”
何大奎看着熊阔,那颗大脑袋里那团被压下去的念头慢慢化开了。
他的嘴角开始往上咧,先是露出几颗黄牙,然后咧得更开,整张脸上那种狰狞的表情垮了下来,变成了一种憨憨的、带着几分傻气的笑。
他跟着笑了起来,“嘿嘿嘿”的,声音比熊阔的低,调子比熊阔的短,笑了几声就停了,然后看看熊阔还在笑,又跟着笑了几声。
熊阔的笑声收了。他的独眼重新定在何大奎脸上。“你先回下湾吧。老五一个人在那,我不放心。”
何大奎的嘴合上了。他“哎”了一声,转过身,拨开灌木,原路走了回去。
步子依旧很大,落脚依旧很重,枯枝在他脚下“咔嚓咔嚓”地响。那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被林间的风声吞没了。
熊阔的独眼重新闭上。
山林再次陷入寂静。
何大奎的脚步很快。
他拨开最后一片灌木,枯枝在他脚下“咔嚓”一声断成两截,人已经走出了熊阔的视线。
又走了十几步,估摸着林间的哨探也看不见他了,他才停下来。
右手探入怀中,摸出一张符纸。
神行符。
符纸呈淡黄色,巴掌长,两指宽,边缘裁得不太齐整,有一处还留着剪刀钝了之后留下的毛边。
他将符纸夹在指间,注入一丝灵力,符文亮了一下。往腿上一贴。符纸贴在他粗壮的小腿肚上,隔着布料,符面的朱砂透过布料渗进皮肤,一股温热的气流从贴符的地方涌进来,顺着经脉往上走,走到膝盖,走到大腿根,走到腰腹。然后他的整个身体都轻了。
他试着踮了踮脚。
轻轻一蹬,整个人就弹了起来。他这一蹬没有用全力,但身体已经窜上了树冠。
何大奎站在树冠顶端的一根细枝上。细枝只有拇指粗细,托着他这么大一个人,居然只是微微弯了弯,没有断。
神行符的力量将他的重量从脚底抽走了,他踩在细枝上,跟踩在平地上一样稳当。他低头看了看脚下那根细枝,咧嘴笑了一下。
然后他迈开了步子。
右脚在细枝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就弹了出去,加上他那圆滚滚的大脑袋,活像一颗被弹弓射出去的石子。
树冠在他脚下飞后退,风声在他耳边呼啸,将他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他落在十几米外的另一根树梢上,脚尖刚碰到枝叶,身体就又弹了起来。一起一落,一起一落,每一次跳跃都跨过十几米的距离。
树冠在他脚下起起伏伏,像是一片黑色的、凝固了的海洋,他踩着浪尖,一路向北。
月光照在他那颗大脑袋上。他的嘴角还咧着,但那笑意已经从方才看着熊阔时的憨傻,变成了一种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暗自盘算的愉悦。
大哥说的好听。
拿自己的鼎炉去填窟窿。他的嘴唇翕动着,没有出声音,只在心里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那几个小娘子嫩得很。他眼前闪过几张脸——十四五岁的年纪,皮肤嫩得能掐出水来,眼睛大大的,看人的时候总带着一种怯生生的、让人心里痒的东西。他才舍不得交出去。
那就让老四多交点。
他落在一根粗壮的树杈上,蹲下身,脚尖在树杈上点了点,身体又弹了出去。老四的鼎炉消耗最快,隔三差五就要换新的。他一个人用的,比他和老三加起来还多。平时就多吃多占,这时候该他出出血。
至于老五。他在一根树梢上停了一瞬。老五修为最低,练气七层,用不上那么多。他再次弹起,树冠在他脚下哗哗作响。让老五也多交点。
这样一来,自己就能省下不少。
何大奎越想越开心。他落在一根树梢上,没有立刻弹起来,而是蹲在枝头,两只大脚踩在细枝上,细枝弯成了一个夸张的弧度,但没有断。
月光照在他那颗大脑袋上,照在他咧开的嘴角上,照在他那一排参差不齐的黄牙上。他“嘿嘿”笑了两声,声音不高,在夜风中飘出去,被林间的枝叶吞没了。
然后他脚尖一点,身体再次弹起。这一次,跳得比刚才更高,落得比刚才更远。树冠在他脚下飞后退,风声在他耳边呼啸,他那颗大脑袋在月光中一上一下,一上一下,像是一颗被弹弓不断射出去的、圆滚滚的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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