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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她不由心间有些发沉。
&esp;&esp;这短短几日里,她知道得越多,心绪便愈发复杂。
&esp;&esp;她没有真正领会过平国公府和平越郡王府的力量,但仅从这些时日里听来的只言片语,便已然可以推敲那该是怎样的庞然大物,长公主当年选出魏镜台时想走的该是怎样一条艰难的道路,所以当她知晓魏镜台的倒戈与长公主的折戟,除了惋惜和愤懑外,也带着些了然。
&esp;&esp;有捷径可走时,又有谁乐意去走那条满布陷阱、一朝行差踏错便有可能赔了命的险路呢?
&esp;&esp;人力衰微时,臣服于大势,实乃人之常情。
&esp;&esp;可今天她却骤然听见了另外一个答案:魏镜台他没有向妥协,哪怕所有人都以为他倒向了王家,哪怕没有人再回信,没有人再传来音讯,他也始终没有放弃。
&esp;&esp;她看向面前魏镜台的尸首。
&esp;&esp;他的面容看起来那样平和坦然,没有半点狰狞,叫她忍不住想,他临死前的那一刻到底在想什么,是觉得十年困苦如今终于能歇一口气了,还是遗憾到底没能把他的状书送到长公主的案台上?
&esp;&esp;慕容晏收回目光,轻声道:“我再去问问陈娘子,她了解魏大人,兴许能知道魏大人会把那件中衣藏在何处。”
&esp;&esp;沈琚点了下头,顺着她的话说:“我叫人再去他的住处翻找一遍。”
&esp;&esp;两人商量好,便准备出门。哪知沈琚刚刚拉开房门,却与徐观和十一撞了个正着。
&esp;&esp;徐观无甚反应,倒是十一,眼神狐疑地在两人之间来回逡巡了几番,最后终究抵不过好奇,问出了口:“小哥,慕容……大人,你们两个在这干什么呢?”话刚一说完,他便又看见了一旁地上被摊开的中衣,神色顿时复杂了起来,“你们,这,在、在这……啊?”
&esp;&esp;沈琚没理他,直接看向徐观问:“你是又发现了什么?”
&esp;&esp;“我刚刚去看过蒯大人。”徐观顿了一下,又补了句,“等他走了之后去的,没碰见。”
&esp;&esp;沈琚点了下头,问他:“是蒯正的伤势有变?”
&esp;&esp;“没有。”徐观道,“但我看完他的伤,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esp;&esp;徐观的目光从沈琚和慕容晏身上划过:“正巧你们两个都在这里,也省的我去找了。”
&esp;&esp;随后,他两步走到魏镜台身边,眼神扫过魏镜台明显被扯过的衣领时,动作轻微一顿,才又一派如常地吩咐十一:“十一,过来,帮我翻身。”
&esp;&esp;见状,沈琚也上前去帮忙。
&esp;&esp;三人合力,很快将魏镜台的尸首翻了个面,背部朝上。
&esp;&esp;那道让魏镜台致死的刀口便曝露在众人眼前。
&esp;&esp;刀口早被徐观清理过,没有血迹、脑液和污渍的污染,那伤口最原本的样子如今便展现在慕容晏的眼前。
&esp;&esp;那伤口细长,有些许撕裂,皮肉略翻在外,显然是凶手下手时用了狠劲,任谁看了都会忍不住后脑发痛。
&esp;&esp;“这伤有问题。”徐观用最平静的表情投下一块巨石,“它错得离谱,简直是大错特错。”
&esp;&esp;慕容晏连忙追问:“这是什么意思?”
&esp;&esp;徐观道:“有经验的仵作,可以一人所受伤之形态上看到凶器的形状以及凶器落下的时的样子,继而推断出行凶之人大致的体态与动作。前两日,我忙着替蒯正施针续命,没怎么注意伤口,今日有人施针了,不必我操心,我便仔细看了看他的伤口,才确信他是被人用钝器重物从高处击中。”
&esp;&esp;徐观说着,走到旁边一个木箱前,而后唤十一坐下。
&esp;&esp;十一却不听,把头摇成拨浪鼓,一边说着“我不要”,一边钻到沈琚身后,把他往前推:“让小哥来。”
&esp;&esp;徐观懒得在这时同十一争辩计较,便看向沈琚:“那你来。”
&esp;&esp;沈琚只是一个回身,双手钳住十一的肩膀,旋即一推一转,便将他带到木箱前坐好。
&esp;&esp;十一哭丧着一张脸,闷闷不乐地垂下头。
&esp;&esp;便见徐观一手张开,扣住十一的脑顶,另一手握拳,冲慕容晏和沈琚解释起来:“凶器自不同的方向落下,伤口自然也会有不同的样子,若凶手将重物高举过头顶,从上往下击打,”他扣住脑顶的手控制着十一的脑袋保持竖直,握拳的那只手便轻扣在了十一的后脑上半,“伤处会更靠上,伤口的样子也是上实下虚,上密下散,这就是蒯正伤口的形态,而反之,若是手持重物从下向上击打,伤口便会落在枕骨之下,伤口的形状也会有所改变。”
&esp;&esp;他扣着十一的脑袋,又用另一只手做了个从下往上挥的动作,拳头便轻落在了十一的枕骨下方。
&esp;&esp;“但也有例外。”他扣着十一的脑袋往下一压,强迫十一低下了头,“若凶手动手时,被伤之人恰好低着头,那么伤口的位置和形态又会发生改变。就像现在,十一低着头,而我从上往下击打他时,就会落在他的枕骨下方。但同落在这里,伤口的形态仍是会与从下往上击打时不同。”
&esp;&esp;“我听闻,这位大人死时,是在桌前伏案,”徐观将十一的脑袋往下压得更低了些,将他的后颈完全露了出来,“这位大人受伤的位置在坐正时会有衣领遮掩,伏案时才会露出来,凶手行凶,按理说当是手握利刃,高举过头,自上方插入后颈之中才更容易击中,也更容易发力。”
&esp;&esp;他说着,又用两根手指比作刀刃顶上了十一的后脑。
&esp;&esp;十一被这一下打了个头皮发麻,抖了一个激灵。
&esp;&esp;“但若如此,那这个刀口该是斜向下才对。可这位大人的伤口,是自下往上斜向上从后颈插入脑中。也就是说,凶手行凶之时,并没有太大动作,只是站在魏大人的身后,”徐观将两根手指比出的“刀刃”平推向十一的后颈,“平举着凶器捅了他一刀。”
&esp;&esp;“也就是说,有两种可能,”徐观松开十一,十一猛地弹起来,不安地揉了揉自己的后脖颈,“要么是那位大人全然毫无防备而那凶手极有把握,无需高举借力以及确保避开衣领遮掩,也能一击必中,要么是当真凑巧了,在他的刀刚贴在这位大人的脑后时,这位大人刚好坐直了身,成全了他。”
&esp;&esp;这两种可能,还都隐藏着同一个信息。
&esp;&esp;那便是魏镜台对这个行凶之人拥有着绝对的信任,完全想不到那人会动手,才会如此放松,给了凶手可乘之机。
&esp;&esp;若他当真没有倒戈向王家,蛰伏十年之久,隐藏着这么大的秘密,能让他交托如此的信任,必定是一个他从不防备、全盘相信着对方和自己一样、哪怕到死也不会怀疑的人。
&esp;&esp;这个人不可能是和王家有关的任何人。
&esp;&esp;那只可能是……
&esp;&esp;沈琚看向了慕容晏。
&esp;&esp;“不。”慕容晏轻轻摇了摇头,“还有第三种可能。”
&esp;&esp;她看向沈琚,眼睫轻颤:“密室……密室是凶手为了确保发现他尸首的,是禁军和内侍,能让魏镜台的死讯在中秋当日就送到长公主的面前,也能保证在长公主派人来查案前,不会有任何人有任何的机会进入那间屋子,破坏了他死时的样子,若对朝廷的动向有些了解,大致能推测出,来查案的会是我们。但是为了以防万一,凶手还是在尸首上留下了无头尸案的鬼画符,以及失火案中‘还我命来’这四个字。因为这两桩案子,都是我与皇城司一起查的,也就是说,无论长公主当时会派谁来查案,魏镜台的死最后都有很大的可能落在皇城司的手里。”
&esp;&esp;“如此种种,推断下来,好像是这第三种可能最有可能了。”慕容晏轻声道,“魏大人确实极为信任凶手,并且凶手也极有把握,不可能杀不死他,而且这个凶手……此刻正在这间屋子里。”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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