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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湛将手里的酒杯放下,杯底与案几相触发出一声轻响,他再次看向曹操时,眼中的笑意已渐次漾开,清浅却分明。
““孟德兄今日至洛,本初兄原欲与我同迎,”他缓声道,语气里添了几分热络,“唯为公务所绊,不得脱身。嘱我待兄安置妥帖,择晴日共猎城外,以叙旧情。”
曹操闻言,当即抚掌大笑,眉宇间的沉敛之色一扫而空,又显出几分爽朗:“我乡居二载,常与邻里携弓游于山野,射獐兔以习射艺,兼解寂寥。今准头益进矣。”
袁湛笑道:“湛亦有此念。久困案牍,正宜郊野透气,且得与兄长同游,实为难得之乐。”
曹操望向他,微狭的眸子笑起来时越发眯成两道缝,带着几分促狭与期待:“忆本初前在书函中言,阿湛近年骑□□进,箭术更得名师指授。今既有此约,操定当领教,观阿湛手段是否果如他所夸赞那般。”
袁湛闻言,脸上露出些许赧然的神色,浅浅笑道:“孟德兄过誉矣。湛不过略通皮毛,何敢当“精进”二字?久在朝中当值,多静坐治文书,鲜得闲暇外出习练,恐已生疏。若论箭法,自不及孟德兄常年射猎之娴熟。”
曹操却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本想再说些夸赞的话,猛地一拍大腿站起身来。袁湛露出询问的神情,他也不答,只是一边走来一边说道:“阿湛素来谦逊。我曹操阅人久矣,既言你善,必无差谬!”
袁湛见他脸上笑意越发浓烈,脸颊上泛着两团酒后的醉红,眼神也比先前亮了几分,分明是酒意上了头的模样。
正想着要不要劝他少饮几杯,曹操已大摇大摆地迈着步子走了过来,伸手就要拉他起身。
袁湛见状,便顺势笑着主动伸出手,借着他的力道从席上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褶皱。
“观孟德兄神情,莫非又有所思趣之事?”袁湛望着曹操温声问道。
曹操拽着他的手往门外走,头也不回地笑道:“君来便知,定当令你欢喜!”
袁湛被他拉着,步履轻快地随他穿过回廊,往院前走去。
廊下的风带着酒气掠过,叫人不觉轻松下来。前院空地上还堆着几箱未及卸运的行李,仆从们正忙着清点搬运,见二人过来,都纷纷停下手里的活计垂首行礼。
曹操径直领着他走到树下,那里拴着一匹神骏的黑马。那马见有人走近,自顾自地刨着蹄子,乌亮的鬃毛在日光下泛着油光,一双眸子黑得像浸了墨,却并不显凶戾,反而透着几分灵性的温顺。
“你瞧。”曹操松开手,指着那马兴冲冲道,“去年乡中闲游,偶从牧竖处换得此驹。养之既久,颇通人性。”
他说着,伸手在马颈上拍了拍,那马竟温顺地蹭了蹭他的掌心,“唯此马过于温驯,我素骑烈马,终觉乏味。”
他转头看向袁湛,眼中带着几分自得:“念阿湛乃温润君子,正合此驹机灵温顺之性。今携至洛阳,家中无人能驭,与其老于槽枥,不若携来相赠。操意送于君,日后纵马郊野,有此代步,再合宜不过。”
袁府中自是不缺好马,只是这马一眼看去便显得与众不同。
曹操走过去时,这黑马的耳朵便随着他的动静转来,待走到身边时便主动垂头,轻轻去触手心。
袁湛伸手摸了摸它的鬃毛,温声道:“确是温顺。”
曹操道:“尚有一异。我若不亲授其缰于你,它断不随你行也。”
袁湛笑道:“哦?那我且试之。”
曹操便往后退几步,负手而立。袁湛解了绳子牵引着这黑马往前走,原先温顺的马却一动不动,任凭拉力越发大,它也只是往后微微退了几步,显得执拗顽固。
袁湛赞许道:“竟有如此忠良之驹。”
曹操道:“正因知此驹有令君赏识之优长,操方敢相赠。料寻常马匹,必不入阿湛之目。”
说着,曹操便上前接过那缰绳,随即郑重地执起袁湛的手,将那冰凉的绳结稳稳塞到他掌心,又用自己的手在外面裹了裹,像是在做什么郑重的托付。
“你且细瞧”,他朝黑马扬了扬下巴。
袁湛握着缰绳轻轻一带,那马儿先是偏过头,黑亮的眼睛朝曹操瞥了一眼,耳朵扇动了两下,仿佛在确认什么。
不过片刻,它便顺从地往前迈了两步,顺着拉力跟着袁湛走了起来,尾巴还悠闲地甩了甩,方才那股执拗劲儿竟荡然无存。
曹操在一旁看得直乐,故意叹道:“方赞其忠诚,转瞬便弃我而去矣。”
说着,他伸手在马臀上拍了拍。那黑马像是听懂了似的,低低地嘶鸣了一声,马头还往袁湛那边偏了偏。
这一番折腾,曹操酒意渐退,索性拉着袁湛在院子里又细细说了好一会儿闲话。
眼见日头下沉,已经到了申时,袁湛想起今日还要到云台递送处理好的文书,便向曹操提出了告辞之意。
袁湛望着天边渐沉的日影,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今日天已向晚,前已应云台,需将数份核毕文书今日送达。”
他顿了顿,看向曹操,目光温和,“孟德兄今日远道而来,长途劳顿,想必已倦,且好生歇息一夜。待明日同往拜谒大将军,诸事既定,湛再与本初兄长一同登门,你我三人共饮畅谈。”
曹操闻言,当即摆了摆手,爽朗笑道:“阿湛自去料理正事便可,不必挂心。今日重逢,已足慰我怀。原是我留你过久,误了你的事。这便去吧,途中务必谨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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