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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次喘息都像被灼烧。
这时候,一只温热的手放在我因痛楚而扭曲的脸上,手的主人语调温柔,模模糊糊地说着什么。
她的手掌并不细腻,指间带着茧子,是苦难的痕迹。我想,是我的娘亲来了。
我一时间落下泪来,她终于肯来看我了。
即使没有徐知微,今秋的雨夜我依然不必独自熬过。
她为我换了衣物,拿了热毛巾,又扶起我,往我口中喂药。
浓黑色的药汁,一半落在我的嘴里,一半洒在外衣上。今夜她当真是好说话,只默默地收拾着,也不骂我。
她越是好,我心里越是委屈。幼时她就是这样对我的,为何如今要转了性子,不顾及我的死活?
喂完了药,她就起身要走。我情不自禁地伸出手,一把抱住了她,哀求:“娘,你不要去找阿弟,就今晚上,你陪陪我好不好?”
她怔了怔,只不过半秒钟,便回转过来,将我揽在怀里,一只手慢慢地拍我的背。她的怀抱实在温暖,细窄的腰身像一条稳健的桥,将我渡到对岸。
她一面拍,一面哼着我幼时常听的童谣:“月亮月亮巴巴,里头一个妈妈……”
她这么哼,倒叫我想哭得紧。上一次她这样待我,还是在数十年前。
明明身体不觉得像之前那样痛了,我却还是依偎着她,哭泣了一整夜。
直到天空翻起鱼肚白,雨停风止,我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母亲的幻影消失了,只露出一张与徐知微有七分相似的脸。
我费了好大的功夫,才意识到,来照顾我的那人不是母亲,而是清铃。我居然抱着一个陌生人撒娇嚎啕了一整夜。
我赶紧坐直了身体,向后靠。在羞赧之中,我隐隐感到失望。母亲果真不顾及我的死活,明晓得我有这样的毛病,连找我都不曾。
而后我又害羞地垂下头去,对清铃说:“不好意思,害你一整夜不曾合眼。”
清铃见我缓过来了,摇了摇头,笑道:“还好我来了,要不然你一个人,出了岔子怎么办?”
我竟不晓得怎样回答,只能讷讷地说:“多谢……”
这时我又有些愧疚,倘若我就这样死在徐知微的屋里,叫这个屋子变成凶宅,屋主是一定要敲她娘俩钱的。
紧接着清铃又问我:“肚子饿么?”
其实我的肚子已经很饿,五脏六腑空空如也,但是我仍旧固执地摇头。一声凄惨的肠鸣出卖了我,叫我羞愤欲死。
“好啦,”清铃温和地笑了笑,站起身来,“我也饿了。别样东西,我不会煮,清汤挂面你吃不吃?”
我点点头,而后她果真用了小厨房,不知从哪里翻出来些杂合面,做成汤面给我。
这种时节,能填饱肚子就已经很珍贵,何况其中还加了猪油,香得简直能吞掉舌头。我立刻狼吞虎咽起来,只觉得五脏六腑均被拂过一遍,分外熨帖。
我心中嫉恨,徐知微怎么会有这样好的母亲,倘若清铃是我娘就好了。
不过我还是问:“您晓得知微去哪里了么?”
清铃摇了摇头:“她什么都没有说,只说要我尽量照拂你,尤其是阴雨天气。”
这话倒是提醒了我,我本以为她是因为鸨母传话,才寻找时机来见她女儿的。
我便问:“昨日我去凝香阁找过您,当时您正在忙,我便让里头的人传话,鸨母没有告诉你么?”
清铃摇了摇头,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笑容变得僵硬。
我实在是懊悔,早晓得清铃是这样一个温柔女子,我怎么也不该闯祸,便把昨日的种种情形说予她听。
清铃垂下头,凝神思索片刻后,说:“倒是也不打紧,妈妈大抵是看你样貌好,存了心思。不过她既然肯放你走,便也算平安无事。”
接着她又严肃起来:“日后千万不要到凝香阁去,晓得么?倘若有人看中你,你便想走也走不脱了。你要晓得,有些人就喜欢玩弄有缺的女人。”
我忙点头答应。
说完她又举着手帕,温柔地擦拭我嘴角的一点污渍:“有事可以找我,点一份炸小鱼到凝香阁二楼来,我拼命也会赶来。”
“好。”我弯弯眼睛,表面上答应。其实也晓得她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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