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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峰眼眶赤红,死死盯着桌上那个脏兮兮的煤油瓶。
那个混混带回来的话,让他喘不上气。
“疯子……这就是个疯子!”
周明峰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手指不受控制地哆嗦。
他太清楚现在的风向了。哪怕他爹是周德海,一旦在这个节骨眼上跟纵火、破坏高考状元入学这种字眼沾上边,谁也保不住他。
这瓶子不能留。
周明峰猛地抓起那个煤油瓶冲进卫生间。
他拧开水龙头,想把瓶子冲干净,又觉得不够。上面的指纹洗得掉,但这东西本身就是个雷。
“哗啦——”
他找来旧报纸,把瓶子包了三层,又翻出一把铁锤。
“砰!砰!砰!”
他在马桶边上,了狠地砸,直到瓶子变成了一堆细碎的玻璃渣。
周明峰喘着粗气,把这些碎渣混进早就准备好的煤炉灰里,最后一股脑倒进了厕所,扳下了冲水把手。
水流旋转,带走了所有的痕迹。
周明峰瘫坐在地上,看着空荡荡的马桶,冷汗顺着额角滑进领口,洇湿了衬衫。
他输了。输得彻彻底底,甚至连报复的念头都不敢再动一下。
起码在这一阵风头过去之前,他得把尾巴夹紧了做人。
……
柳荫街,九号院。
“沙——沙——”
有节奏的刨木声在廊下响起。
江沉只穿了件白背心,坐在小马扎上,手里拿着推刨,正对着一块长条形的黄花梨木板较劲。
金黄色的卷曲木花顺着刨口吐出来,落在他的脚边。
林知夏端着两碗粥从厨房出来,放在磨盘上。
“这就是那块招牌?”她走过去。
“嗯。”江沉停下手,抬起头看她,眼神有些局促,“料子是好料子,就是我这字……那是狗爬。你来写。”
他递过一支从废品站淘来的狼毫笔,笔尖已经洗开了,毛锋劲挺。
林知夏也没推辞。
她将墨汁倒进那个缺了个口的砚台里,稍微研磨了两下。
提笔,吸墨,落笔。
手腕悬空,力透纸背。
黑亮的墨汁渗入黄花梨细密的纹理中,并没有晕染开,反而像刻进去一般立体。
——便民修补站。
五个字,行楷。既有颜体的筋骨,又带着几分行书的飘逸,端正大气,又不失灵动。
林知夏搁下笔,退后两步看了看,开了个玩笑,“这字配你的手艺,不算辱没了这块黄花梨。”
江沉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好半天。
他不怎么懂书法,但这几个字看着就让人心里敞亮。
“我去挂上。”
江沉找来梯子,动作利索地爬上院门。
两颗铜钉敲进去,黄花梨的招牌稳稳当当挂在了大门右侧。
晨光正好打在那块牌子上,木纹隐隐流动着金丝,墨字熠熠生辉。
胡同里早起倒尿盆、买早点的大爷大妈们路过。
“哟,开张了?”
隔壁院的退休老教师刘大爷背着手溜达过来,怀里还揣着个布包。
他在门口转悠了两圈,最后像是下了大决心,迈进了门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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