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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咳出半阙残笑,血沫子溅在小表妹的黛袍上。
她也不躲。
只淡淡颦着眉。
“我那几个叔叔也是蠢到家,”盛湛笑得喘不过气:“他们都以为‘老不死’会爱屋及乌,嫁祸别个来害我,就能铲除对手……”
地面大约是下起秋雨。
哗哗雨声渗进地窖。
“那‘老不死’年轻时,可是把自家兄弟的肠子勒成灯绳,挂到午门示众的狠辣人……咳!”盛湛喉咙一紧,咳出一口血,溅在墙上,黑乎乎一片,“当年,他查都未查,一夜处死我父王、母妃……太子府就剩我和常恩,要不是舅舅来得及时……咳,咳咳!”
撕心裂肺的呛咳,截断话尾。
咳了好一阵,他又讪笑:“他有二十多个儿子,如今死剩五个,杀亲儿子连眼都不眨的人,会顾念我这个孙子?”
喉间漏出的气息,在冷空气中凝成雾。
“蠢钝如猪,活该被‘老不死’玩弄……”
话音未尽,他怀里蓦地刺进团温软。
小表妹将脸埋在他刀创处。
咸涩的泪漫过伤口。
比那歹徒的匕首更剜人心肺。
她发冠抵着他跳动的喉结。
“我差点失去你。”尾音颤着哭嗓,“差一点……我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咳,咳咳!”
盛湛的刀伤随咳嗽迸裂,肺叶像浸在寒天雪地里。
凉沁沁的。
一呼一吸间,尽是冰粒摩擦的涩意。
他心中有无尽的悲凉。
不能死。
他有小表妹与舅舅。
小表妹与舅舅也只有他了。
“我们逃吧,”小表妹饮泣,声线如梦似幻:“待阿爹凯旋回来,我们便一道往西北去……”
他眼底的光暗下去,像被风吹灭的灯,气息弱得像风里飘的线。
她掌心抵在他渗血的伤口上:“就你、我,还有阿爹……我们到西北去……”
盛湛心里一酸,嗓子哑得像破锣:“好……今夜我若能活下来,我们去塞外……”
“嗯!”
“去看大漠孤烟……看长河落日……”
“好。”
地窖外头,雨停了,风声呼呼地响,像有人在远处喊杀,又像野兽在嚎。
烛火晃得更厉害,影子在墙上跳,像鬼影似的。
他一把搂住她,伤口染污她衣裳,可他不管不顾,只想把她拥在怀里。
盛湛低低在她耳边道:“有你在,哪儿都是家。”
声音弱得像风里飘的线,可里头藏着盼头。
烛火终于撑不住,扑哧一声灭了。
地窖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两人靠在一块儿,耳边只有彼此的喘息,断断续续,像风吹过破窗。
盛湛搂紧她,心里默念:只要她在,我就不怕。
无尽的冷被他们的体温焐热了一瞬,逼仄的空间里,多了点活气。
他们就这么睡过去,像在等天亮,又像在等天黑。
外头的风声越来越近,像刀声,像脚步,可他们听不见了,只剩彼此的呼吸,像这绝境里最后一点安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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