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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低如夜风,隐隐带着请求:“照影。”
可卫照影哪里会给他面子?
在宁侯抬手想要扣住她的腕骨时,她一巴掌就打开了他的手,那清脆的一声“啪”,响得整个小厅的人都听得清楚。
在老夫人身边侍候的姬妾倒吸了一口冷气。
但卫照影什么都没说,她直接就从小厅中走了出去,她的气势很凌厉,雪色的身影消失后,厅内众人依旧大气都不敢出。
宁侯低着眼,沉默片刻后,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他抬了抬手,扬声说道:“继续。”
乐曲再度响起,死寂的厅中方才热闹吵嚷起来。
今天回暖了许多,庭间的雪早已扫净,就只有边角还堆着素白。
宁侯的府邸大而空旷,但这两年来,卫照影再没见过比这里更逼仄的地方。
分明极为开阔,却处处都带着密不透风的压抑。
只有在凛冽的寒风拂过脸庞时,卫照影才能找寻到片刻的清醒。
她不断地往前进,走着走着,就到了婢女们住的地方。
这院中没什么人,唯有庭中有烧烟正燃。
卫照影愣了愣,以为是走水了,行至最前时,才发觉是一个婢女在烧纸。
婢女蹲着身,发觉有人过来,吓了一大跳,待瞧见是卫照影时,才颤抖着站起身:“夫、夫人……”
这婢女生得很面熟。
卫照影愣了愣,想起是从前在萧家时的婢女。
她没跟在卫照影身边过,是萧真那边的人。
后来萧家败落,这婢女不知怎的,也流落到了宁侯的府邸。
卫照影初时见过她一两回,后来就再也没瞧见过,竟没想到她还在侯府里待着。
她的声音很轻:“你为何现在烧纸?”
卫照影的过去在这府里是个禁忌,但这对她自己而言,何尝不也是个禁忌。
她的语调迟疑柔软,那婢女的眼眶却顿时就红了。
“夫人,今天是郎君的忌日啊……”
近来实在是太纷乱繁忙了,卫照影差些忘记这一桩事。
听到婢女的话,她才蓦地想起来,今天是十二月初六,萧真的忌日。
一晃眼萧真都故去那么久了。
卫照影少时感情用事,被骄纵宠惯得不成样子,这些年来颠沛流离,早就不会再轻易因何所动容。
可望向那燃烧的纸钱时,她忽地有些说不出话。
冬日寒凉,婢女住的居所简陋。
卫照影却像是感受不到冷风似的。
她微微俯下身,将袖中的锦帕扔进火里,看着那簇火光不断地燃烧,直至将锦帕给彻底吞噬,胸腔中的滞涩感才削减少许。
萧家败落多年,当初的事后,余下的人便归去萧氏故土江左。
曾经的宅院也在火中化作飞烟。
萧真本人归葬兰陵。
曾经声名显赫的萧氏,便这样消逝在陇西,连丝毫供人留恋的痕迹都没留下。
等到火焰灼烧殆尽后,卫照影的目光仍然没从黑暗中移开。
原本红着眼眶的是婢女,但她看向这样的卫照影,却是越来越慌了。
谁没听说过他们当初鹣鲽情深的故事呢?
陇西的公子来到洛阳,因在游园中误闯贵女休憩的禁地,反倒与卫氏那原本要做皇后的姑娘,成就了一段良缘。
意气风发的郎君,容色倾城的姑娘。
成婚三年来便仅有一双人,琴瑟和鸣到举世生羡。
原先众人总觉得是萧真情更深些,临到卫照影殉情时,方才有人想起她当初也是放弃一切,孤身嫁来的陇西。
婢女想起那时候的旧事,越来越后怕。
“夫人,外间冷,”她颤声说道,“咱们先去屋里坐吧。”
卫照影抿着唇,不太能对婢女的话语有反应,她的个子在女子中算是高的,可矮身抱着膝看向那焚烬时,却像是一个无措的孩童。
婢女将卫照影扶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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