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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见微闭着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那个梦太真实了,真实到她现在还能感觉到手上沾着血的黏腻感。
白砚清躺在血泊里的画面,像烙铁一样烫在她脑海里,怎么都挥不去。
还有沈玦。
他牵着那个孩子,说“我们一家三口终于可以团聚了”。
她下意识把手覆上小腹。
孩子已经四个多月了,小腹微微隆起,偶尔能感觉到里面有什么东西在轻轻蠕动。
那是她的孩子,是沈玦的孩子,是一个还没有名字、还不知道这世上有多少险恶的小生命。
但她不可能杀白砚清。
她怎么会杀白砚清?
不可否认,在她心底里,她连他受伤都会心疼,连梦见他的伤口都会惊醒——她怎么可能对他动手?
可梦里的那把剑,确实握在她手里。
她的手上,确实全是他的血。
江见微睁开眼,望着帐顶呆。
窗外的天色渐渐亮了。
鸡鸣声从远处传来,一声接一声,像是在催促她该起了。
江见微坐起身,这一次她没有再躺下去。
她披上外衣,走到窗前,推开窗。
晨风带着露水的凉意扑面而来,院中那棵老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几只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叽叽喳喳的,吵得热闹。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片渐渐亮起来的天,忽然想起梦里的白砚清。
他在火海里笑着看她,嘴唇翕动,像是在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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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当时没听清,可现在回想起来,那口型……
好像是在说——“别怕。”
江见微的鼻子一酸,眼眶热了一下,又很快压了下去。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酸涩咽回肚子里。
新的一天开始了。
她还有很多事要做,没有时间在这里伤春悲秋。
她不能停。
停下来,那些死去的、为她拼命的人,就白死了。
江见微关上窗,转身走向铜盆,掬了一捧凉水泼在脸上。
冰凉的触感让她彻底清醒过来。
她看着铜盆里那圈荡漾的水纹,看着水中自己模糊的倒影,忽然想起梦中自己满手是血的画面。
她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不会的。
那只是梦。
她不会杀白砚清。
她宁愿离他远远的,一辈子不见面,也不愿再看到他受伤。
青黛正在院子里指挥小丫鬟摆早膳,见她出来,笑眯眯地说:“小姐,今日的粥是红枣桂圆粥,您上次说太甜了,我让厨房少放了一半的糖,您尝尝。”
江见微“嗯”了一声,在桌边坐下,端起那碗粥,慢慢喝了起来。
粥不甜不淡,刚刚好。她喝完一碗,青黛又要去盛,她摇了摇头:“够了。”
青黛也不勉强,收了碗筷,给她倒了杯清茶。
江见微端着茶盏,看着院中那棵老槐树,忽然说:“青黛,你说,一个人做了亏心事,是不是会做噩梦?”
青黛愣了一下,想了想,认真地答道:“那得看这个人有没有良心。有良心的人,做了亏心事,自然会良心不安,做噩梦。没良心的人,睡得比谁都香。”
江见微听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你觉得,我有没有良心?”
青黛被她问得一头雾水,眨了眨眼:“小姐当然有良心!小姐是我见过最有良心的人!”
江见微没有再接话,只是低头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不知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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