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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esp;生辰
&esp;&esp;迁徙安定后的第三日,是阿尔斯兰十一岁生辰。
&esp;&esp;草原上没有过生辰的习俗,孩子成年礼在十三岁,那之前的日子都模糊在放牧、迁徙、成长的漫长光阴里。但柳望舒记得,那日她登记各家信息时,无意中看到诺敏阏氏处记录着各王子王女的生年。
&esp;&esp;她悄悄准备了一份礼物。
&esp;&esp;午后,阿尔斯兰像往常一样来她的帐篷学汉语。小王子又长高了些,袍子袖口已显短,但眉眼间还带着孩童的稚气。
&esp;&esp;“公主今日教什么?”他盘腿坐在毡毯上,眼睛亮晶晶的。
&esp;&esp;柳望舒没直接回答,而是从木箱里取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几块保存得极好的长安糕点,姐夫送来的那批,她一直没舍得吃,没坏,只是有些干了。
&esp;&esp;又拿出一方新砚,一支小楷笔,几张素笺。
&esp;&esp;“今日不学新词,”她微笑道,“教你写两个字。”
&esp;&esp;阿尔斯兰好奇地看着她研墨、铺纸。柳望舒提笔,在纸正中端端正正写下两个楷字:生辰。
&esp;&esp;“这两个字念生辰,”她轻声解释,“在我们中原,是出生的日子。每一年到这一天,家人会团聚,吃长寿面,吃糕点,庆祝这个生命来到世间。”
&esp;&esp;她将笔递给阿尔斯兰:“今天是你的生辰,阿尔斯兰。你来到这个世间的第十一年。”
&esp;&esp;小王子愣住了。他低头看看纸上那两个字,又抬头看看柳望舒,琥珀色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像是不明白,又像是明白了什么很重的东西。
&esp;&esp;“我的……生辰?”他重复着这个陌生的词。
&esp;&esp;“对。”柳望舒握住他的手,带他一笔一画地描摹,“这是‘生’,像小草破土而出。这是‘辰’,像星辰升起在天空。合在一起,就是生命如星辰般闪耀的日子。”
&esp;&esp;阿尔斯兰的手有些抖,但写得很认真。墨迹虽稚嫩,结构却已初具模样。写完后,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忽然小声问:“公主记得我的生辰?”
&esp;&esp;“记得。”柳望舒点头。
&esp;&esp;他的耳根悄悄红了,低头摆弄着毛笔,良久,用极轻的声音说:“在草原,没有人记得……除了阿娜。她会在这一天,偷偷给我一块加了蜂蜜的奶疙瘩。”他顿了顿,“阿娜走后,就没人记得了。”
&esp;&esp;帐内安静了一瞬,只有风拂过门帘上玉铃的轻响。
&esp;&esp;柳望舒将一块枣泥糕推到他面前:“尝尝,甜的。”
&esp;&esp;阿尔斯兰拿起糕点,小心地咬了一小口。甜糯的枣泥在舌尖化开,他眯起眼睛,像只满足的小兽。
&esp;&esp;柳望舒摸摸他的头:“生辰是可以许愿的,你有什么愿望吗?”
&esp;&esp;吃完一块,他忽然抬头,很认真地说:“向谁许呢?”
&esp;&esp;“向……你们的长生天。”柳望舒微笑,“但不能告诉别人,不然就不灵了。”
&esp;&esp;阿尔斯兰立刻闭上眼,双手合十,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他抿着嘴唇,神情庄重得可爱。
&esp;&esp;柳望舒静静看着他。帐外的阳光透过毡布的缝隙漏进来,在他发梢跳跃。
&esp;&esp;片刻,阿尔斯兰睁开眼,眼睛里像落进了星星。
&esp;&esp;“许好了?”柳望舒问。
&esp;&esp;“嗯。”他用力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凑近柳望舒耳边,用气声悄悄说,“我不说。”
&esp;&esp;温热的呼吸拂过耳畔,带着孩子气的奶香和糕点的甜味。
&esp;&esp;长生天,希望公主永远陪在我身边。
&esp;&esp;她伸出手,轻轻揉了揉阿尔斯兰柔软的头发。
&esp;&esp;“吃糕点吧,”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柔,“再不吃,更干了。”
&esp;&esp;阿尔斯兰开心地点头,又拿起一块桂花糕,小口小口地吃,每一口都珍惜得像在品尝珍宝。
&esp;&esp;帐内,枣泥糕的甜香缓缓弥漫开来,和着墨香。
&esp;&esp;柳望舒回过头,对阿尔斯兰笑了笑。
&esp;&esp;“来,”她说,“我教你写你的名字。用汉字写。”
&esp;&esp;帐内的墨香还未散去。
&esp;&esp;柳望舒握着阿尔斯兰的小手,笔尖在素笺上游走。横、竖、撇、捺,中原文字独有的筋骨与神韵,透过柔软的笔毫,一点点落在纸上。
&esp;&esp;“阿、尔、斯、兰。”她轻声念着,带着他的手腕写完最后一笔。
&esp;&esp;阿尔斯兰凑近了看,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那四个陌生的方块字。他伸出指尖,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未干的墨迹,又缩回手,像是怕碰坏了什么珍贵的物事。
&esp;&esp;“我的名字……长这样?”他喃喃道,语气里有种奇异的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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