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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男子缓缓走出阴影,月色微漏,恰好照在他左手拇指那枚漆黑透亮的墨玉扳指上。他身形瘦削,眉眼阴鸷,周身没有半分商贾的温和气度:“纳凉?寻常乡野农户,夜里闭门安歇,无人会孤身一人躲在荒田深处纳凉。看你的身形气度,绝非田间耕种的百姓,倒像是城中出逃的贵人子弟。”
沈聿索性冷声反问:“阁下识人倒是精准。只是我且问你,你常年游走各村,假意收购秋收粮米,实则暗中搜集旁人罪证,构陷忠良,此事可是真的?”
“小小年纪,倒是口气不小。”黑衣男子微微眯起双眼,“朝堂公案,轮得到你一介小辈置喙?我劝你最好安分作答,报上你的姓名来历,今夜我尚可留你一条生路。若是执意嘴硬,休怪我无情。”
“我的来历,你不必知晓。”沈聿寸步不让,“我只问你,前几月朝中沈姓官员一案,匿名递证、捏造伪供,构陷满门之人,是不是你?”
黑衣男子闻言,眼底瞬间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为狠戾。他万万没想到,隐匿乡野数月、自以为行事天衣无缝,竟会被一个无名少年精准戳破底细:“原来你是沈家漏网的余孽。难怪胆敢深夜拦我,原来是寻仇来了。可惜啊,区区一个丧家之犬,即便知晓真相,又能如何?沈家满门入狱,权势尽失,如今的你,不过是无根无依的逃犯,凭什么与我对峙?”
沈聿道:“你受人指使,捏造罪证,残害忠良,心中难道毫无愧疚?我父母一生清正,为官数载从未欺压百姓、结党营私,你们仅凭一纸伪证,便倾覆我整座府邸,何其歹毒。”
“世道向来如此,胜者为王,败者为寇。”黑衣男子毫不在意,“有人付我银钱,让我搜集把柄、坐实罪名,我便做事谋生,何来对错愧疚?官场争斗本就是生死博弈,你沈家输了,便该认栽。”
“无妄之灾,凭何认栽?”沈聿道,“你们为了权贵私利,草菅人命、颠倒黑白,早晚必遭报应。”
“报应?”黑衣男子满是不屑,“我混迹市井乡野多年,替各方权贵摆平暗处琐事,见过太多冤屈枉死之人,从未见过所谓报应。今夜你主动送上门来,倒是省得我四处追查沈家余孽的下落。”
话音落地,他脚步一动,骤然朝着沈聿直冲而去,动作迅捷凌厉,显然是打算直接出手制服对方。沈聿早有防备,侧身迅速避开,脚下踩着田埂杂草连连后退。他自幼习过粗浅防身武艺,可常年养在书卷之间,体魄远不如常年奔波杀伐的黑衣男子,几个回合下来,便渐渐落入下风,衣袖被对方指尖划破一道长长的裂口。
院墙之内,林砚与苏晚早已被田间的动静惊得心神不宁。两人不敢开门外出,只扒着院内的篱笆缝隙,遥遥望向田间黑影交错的打斗,急得满头冷汗。
苏晚指尖死死攥着衣襟:“夫君!再这样下去,阿聿定会被他拿下!一旦被擒,供出我们藏匿他的事实,我们全家都要被牵连治罪!”
“我知晓!”林砚脸色铁青,“可我们一旦现身,便是主动卷入朝堂大案,从此再无安稳度日的可能。此人背后有权贵撑腰,我们寻常百姓根本无力抗衡!”
“可他是我娘家仅剩的晚辈!”苏晚道,“当初我心软收留他,便早已做好了涉险的准备。如今他为翻案舍身对峙,我们岂能眼睁睁看着他丧命于此?”
林砚道:“你留在院内,切勿出声暴露。我去一趟田边,不直接露面,只设法引开此人注意力,给阿聿争取脱身的机会。”
与此同时,田间的局势愈发凶险。沈聿手臂被扫中一击,隐隐发麻,动作愈发迟缓,步步被逼至田埂死角,身后便是深水沟渠,已然退无可退。黑衣男子步步紧逼:“束手就擒,我可留你全尸。若是负隅顽抗,今夜便让你沉尸沟渠,无人知晓你的下场。”
沈聿脊背抵住冰冷的泥土:“我沈家清白未雪,我死不瞑目!你今日若要拿我,我便是拼尽性命,也要扯出你的破绽,让世人知晓你的龌龊勾当!”
就在黑衣男子抬手准备擒拿他的刹那,田边的树丛中骤然飞出一块碎石,精准砸落在男子身侧的泥土之中,声响清脆,瞬间吸引了他所有注意力。黑衣男子猛地转头,厉喝一声:“谁在那里?!”
趁着对方分神的瞬息空隙,沈聿立刻反应过来,翻身滚下田埂。黑衣男子见状勃然大怒,顾不上追赶逃窜的沈聿,目光凌厉扫遍四周暗处,冷声喝道:“藏头露尾之辈,也敢与我作对?我倒要看看,这偏僻村落里,究竟藏了多少心怀异心之人!”
片刻后,一道轻盈的黑影顺着墙根快速移动,正是死里逃生的沈聿。他不敢迟疑,手脚利落翻回林砚家后院柴房,落地的瞬间便踉跄了一下,手臂的酸痛与擦伤的刺痛瞬间蔓延全身。苏晚道:“怎么样?可有受伤?那人有没有追上来?”
沈聿摇了摇头:“我无事,只是些许皮外伤。方才多谢姑父出手相助,若非那块碎石引开他的注意力,我今夜定然难逃一劫。”
林砚道:“不必谢我,我也是情急之下贸然出手。只是此番过后,麻烦彻底来了。那人常年探查阴私、猜忌多疑,今夜突然有人暗中阻挠,他必然知晓这片村落藏着知晓内情之人。他查不出具体是谁,便会将整片区域尽数列为可疑之地。往后几日,他定会日日前来窥探排查,挨家挨户试探盘问。”
沈聿垂首道:“都是我的错,是我太过鲁莽,不听姑父劝阻,执意深夜探查,反倒给你们招来祸患。”
“事已至此,自责无用。”林砚摆了摆手,“你今夜虽探查到关键真相,却也彻底暴露了动静。从今往后,你半步都不可踏出柴房,白日不许出声,夜里不许张望,无论外面有任何动静,都不得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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