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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0章 不过夜间纳凉何谈鬼祟（第1页）

少年名唤沈聿，此刻声音带着几分藏不住的焦灼：“姑父，今夜无论如何，我必须问清楚。我临行之前，家中管家偷偷传信，说我父母入狱并非朝堂党争，而是私下有人匿名递证，刻意构陷。那递信之人，便藏在这周边乡野之中。”

林砚压着嗓子呵斥：“糊涂！你如今是戴罪避祸之人，自身尚且难保，还要追查这些作甚？能苟活下来已是万幸，你非要自投罗网？”

“我不能稀里糊涂背着污名苟活。”沈聿语气执拗，“我沈家世代清廉，父母从未行差踏错，凭什么落得家破人亡？若是不找出此人，我即便活下去，日夜难安。”苏晚道：“阿聿，听你姑父一句。此地虽是乡野，却四通八达，往来行商、游走匠人络绎不绝，谁也说不清谁的根底。你贸然查探，一旦暴露身份，不止你性命不保，连我们也要被你株连。”

“姑母，我只问一句。”沈聿道，“你们夫妻常年隐居在此，可曾见过一个左手带墨玉扳指、常年游走各村收购粮米的男子？管家说，那人常年混迹乡野，看似粮商，实则专门替人搜集把柄、罗织罪证。”

林砚沉默许久，夜里风声簌簌，衬得这份沉默格外沉重。良久，他才低声开口，语气满是忌惮：“你说的这人，我见过。近半月时常在各村游走，收粮是假，四处打探各家底细、窥探动静是真。此人行事诡异，从不与人深交，也不在村中久留，每日黄昏便离去，无人知晓其居所。”

苏晚道：“你看！此人行踪诡秘，根本无从追查。你一个落难少年，无权无势、无名无分，拿什么去查探？万一被他察觉，你所有藏匿的心思，尽数白费！”

“正因他藏在暗处，我才必须查清楚。”沈聿语气坚定，“我父母为官半生，从未结怨权贵，唯一的可能，就是办案之人想要铁证结案，寻了乡野闲人捏造罪证。那墨玉扳指之人，定然是关键。”

林砚的语气疲惫至极：“我知晓你心中不甘，可世道便是如此。权贵相争，百姓遭殃，清白二字，在风波面前一文不值。我与你姑母当年远离故土隐居，便是看透了这些阴暗。我们只求安稳度日，实在不想再卷入纷争。”

“我绝不逼姑父姑母涉险。”沈聿道，“我只求二位告知我他日常出没的时段、常去的村落田亩。我夜里潜行窥探，绝不白日露面，绝不牵连你们分毫。只需让我确认几分线索，余下的我自行打算。”

苏晚当即拒绝：“不行！夜里乡间多野路沟渠，杂草丛生，且此人阴诡狡诈，万一设下陷阱，你孤身一人，毫无防备，必死无疑！”

“我无路可退了姑母。”沈聿的声音微微发颤，压着哽咽，“我家中老小尽数被拘，唯有我一人出逃。我若是就此蛰伏逃避，这辈子都再无翻案之机。与其苟且偷生，不如拼死一试。”

林砚道：“罢了，我知晓你心性执拗，拦不住你。我可以告诉你线索，但你必须应我三个条件。第一，你只能夜里远远窥探，绝不与人正面相遇，更不可动手对峙。第二，你只查线索，绝不留下任何痕迹，不让人察觉此地藏了你。第三，一旦察觉半点危险，立刻折返柴房，从此安分蛰伏，再不许私自外出。”林砚道，“你若应下，我便告知你一切；你若不应，今夜起，我便锁死柴房，绝不让你踏出半步。”沈聿道：“我应！我全部应下！”

林砚道：“此人每日午后入各村巡查，黄昏离村，唯独今夜不同。方才黄昏时分，我远远看见他并未离去，反倒在村外老槐树下驻足，似在等人。想来今夜他定然还在周边游荡。他最爱蹲守大片熟田边缘，假借看粮米，实则偷听邻里闲谈，探查各家底细。寻常探子只会留意行踪诡异、往来陌生之人，绝不会在意日日耕地的农户。反倒是阿聿，千万不能靠近田亩，只能在远处观望。”

沈聿道：“我记住了。今夜月色隐晦，夜色最是藏形，我半个时辰后悄悄出去，远远观望片刻便回，绝不逗留，绝不惹祸。”

“切记万事谨慎。”苏晚道，“若是察觉半点不对劲，立刻折返，性命比翻案更重要。”

过了约莫半柱香的时辰，院墙之外，再次响起一道极轻的翻墙声响。动作极轻，落地无声，显然是沈聿按捺不住，趁着夜色悄然出了院落，朝着村外田地方向而去。

安湄借着昏暗夜色望向田间方向，夜色浓重，只能看见黑压压的田垄轮廓，看不见人影：“他出去了。”。

白芷道：“胆子倒是不小，明知对方阴诡狡诈，依旧敢孤身探查。也难怪，满门蒙冤，换谁都不可能坐以待毙。”

就在二人静立观望之时，远处田地方向，忽然传来一声极细微的枯叶断裂声，随后彻底归于死寂，比先前更加静谧，静得让人心中发紧。安湄眼神一凝：“撞上了。”

片刻之后，远处终于传来一道低沉沙哑的男声，陌生又阴冷，正是白日所见的墨玉扳指男子：“深夜荒田，何人在此藏身？”

沈聿隐匿在田埂深处的荒草之间，深知自己一旦出声，便是彻底暴露，不仅自身性命堪忧，更会连累收留他的林砚、苏晚夫妇。他屏住所有气息，背脊紧贴潮湿的土坡，指尖死死攥住身侧的野草，分毫不敢挪动。

那人显然早已察觉异常，缓步踏过田垄，鞋底碾过干枯的稻秆，发出细碎的簌簌声响，步步朝着沈聿藏身的方向逼近：“我已看见你的衣角，何必再藏？这整片田地白日皆是农户耕作，入夜从无闲人逗留，你夜半藏身于此，行迹鬼祟，当真以为能瞒过我？”

沈聿缓缓直起身形，从半人高的荒草中走出：“阁下深夜流连乡野农田，假借收粮之名四处窥探，反倒先来质问我的行踪？此地乃是乡野寻常田地，人人皆可驻足，我不过夜间纳凉，何谈鬼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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