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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天光初透,沈琢府上。
沈琢惯常起得早,洗漱完毕,换好一身利落的玄色劲装,便往沈玉的院落行去。
穿过垂花门,绕过一方小小的天井,他在正房门外停住脚步,廊下守着的丫鬟正要行礼,被他抬手止住。
“玉姐姐可起了?”
丫鬟轻声摇头:“姑娘还睡着。”
沈琢便不再言语,在廊下站定,负手望着院中那株初绽的海棠,他不着急,从来也不会催,十几年来他早已习惯这样静静等着。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里间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沈琢眉眼微动,提步上前,推开门扉。
“玉姐姐醒了?”
他接过婆子递来的一铜盆温水,挥退仆役,自己走进去,动作熟稔。
沈玉正坐在床沿,披着一件素白中衣,乌发散落满肩。
她生得极美,并不是大梁流行的那种锋芒毕露的艳丽,而是温婉如水的清雅,眉目间带着几分病弱的倦意,偏偏那双眸子清凌凌的,透着一种柔韧的光。
她听见动静,睡眼朦胧地抬眸,见是沈琢,便自然而然地伸出手。
丫鬟奉上青盐与盛着花露的玉盏,便悄然退了下去,沈琢不喜欢假手于人,伺候沈玉的活计,他向来亲力亲为。
他将青盐递到她唇边,看她含入口中,又端过玉盏让她漱口,动作轻柔,仿佛对待稀世珍宝。
待沈玉漱毕,他又拧干了丝绢,蘸着热水,一点一点替她擦净面颊,从额头到眉骨,从鼻尖到下颌,动作细致又自然。
沈玉也仰着脸任他动作,却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沈琢动作一顿,垂眸看她:“玉姐姐昨夜没睡好?”
“嗯……”沈玉又打了个哈欠,声音软绵绵的,“昨日蛮蛮来府里,我同她品了许久的茶,晚上便有些睡不着了。”
“蛮蛮?”沈琢手下动作不停,语气里却透出几分疑惑。
“就是姜三姑娘啊。”沈玉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姜穆,她的小名叫蛮蛮,可有趣了。”
沈琢微微讶然,低头看她:“一面之缘而已,玉姐姐便同她这般熟了?”
这话问得寻常,可沈玉与他朝夕相处十几年,如何听不出他语气里若有若无的醋意?她忍不住笑了,抬手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姜三姑娘很风趣呢。同她说话,总觉得有说不完的趣事。也不知怎的,便熟络起来了。”
她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诶,对了,你知道她从前也是在江东长大的么?她同我讲了许多江东旧事,可有意思了。”
沈琢没有接话。
他拿起梳子,一点一点替沈玉梳理那一头如瀑的青丝,挽成发髻。
铜镜里映出两人的面容,他垂着眼,神色平静,半晌,他忽然开口,语气淡淡的,像是随口不经意地一问:
“玉姐姐是不是觉得,我让你整日待在府里,见不着多少同龄的女子,很是无趣。所以……见了姜穆一面,便很喜爱她了?”
沈玉抬头,从镜中望向他。
沈琢静静地回望她,脸上挂着惯常的笑,可那笑意浅淡,眼底幽深如潭,望不见底。
四目相对,沈玉轻轻叹了口气。
她回过身,抬手捧住他的脸,说:“你看你,”沈玉的声音轻柔,带着无奈,“又多想。”
沈琢保持那样弯着腰的姿势,一动不动地任她捧着,脸上的笑意缓缓褪去。
最后,他面无表情,声音平静地说:
“也对,玉姐姐已经二十有五了,寻常女子这个年纪,早已嫁人,与京中命妇贵女往来应酬,自有热闘。”
“玉姐姐可怜,被我这样的人拖累,困在这深宅里,嫁不走,出不去,见不着多少外人,连个闺中密友都没有。所以才会因为一个小姑娘几句话,便要将她引为知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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