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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北往事-猩红之眼下(第1页)

四、崩坏

木屋的门,缓缓合上。

那面碎镜中的“我”,还在笑,嘴角裂到耳根,眼眶里渗出黑血,可它抬手,轻轻擦去,露出一张干净的脸——像刚出生的婴儿,又像死透多年的尸。

我冲过去,一脚踹开木门。

屋内,空了。

铺板塌了,火堆灭了,连那根顶门的松木也断成两截,断口整齐,像被什么咬过。

可墙上,多了东西。

一道道划痕,从地板爬到屋顶,全是手指甲抠出来的,密密麻麻,像某种文字。

我凑近看。

是名字。

老三、老四、大雷、小六子、老蔫儿。

五个名字,刻在不同位置,可每个名字下面,都多了一行小字:

“替身已裂。”

“谁刻的?”小六子在我身后抖。

我没答。

因为我知道——这不是人刻的。

是墙自己长出来的。

像树的年轮,记录着山的记忆。

“我们得烧了这屋。”我说。

“烧了也没用。”他苦笑,“你没现吗?山在重写我们。你记得的事,可能不是你经历的。你忘的事,可能才是真的。”

我猛地回头看他:“你什么意思?”

他不答,只从怀里掏出一块布包,打开——是半截黑紫参须,和我手里那根一模一样。

“你从哪得的?”我问。

“老蔫儿给的。”他说,“昨夜,他站在我床头,把这东西塞进我手里,说:‘替身要齐,才能撑住山眼。’”

我盯着他:“老蔫儿死了。”

“是死了。”小六子点头,“可他昨夜站在我床头,说这话时,眼珠子是红的。”

我忽然明白了。

不是我们选替身。

是山在选。

它把参须种进我们体内,让我们彼此撕裂,彼此吞噬,最后,留下一个最像“它”的。

“所以老三不是自杀。”我说,“是他体内的‘它’,把老三的皮剥了,穿上,然后去找下一个。”

“对。”小六子点头,“大雷也是。老蔫儿也是。现在,轮到我们了。”

我握紧斧子,转身就往屋外走。

“去哪?”他问。

“把参窝炸了。”我说,“用雷管,用火油,用命,也要把那东西从地里揪出来。”

“没用的。”他在后面喊,“你炸的不是参,是你自己的命。山眼一闭,所有替身都会死。”

我没停步。

因为我知道,如果我不去,我就会变成下一个“它”。

雪地上的血色更深了,像一层薄冰,覆盖在雪上,踩上去,会出“咯吱”声,像骨头在磨。

我走到断崖边。

参窝还在。

可那株血参,又长出来了。

比之前更大,参体如拳,根须如蛇,盘绕在雪地上,缓缓蠕动,像在呼吸。

我从包里掏出雷管,插进参窝。

火油浇上。

打火机“啪”地点燃。

可就在我要扔下去时——

“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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