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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代价（第1页）

“谐律号”如同挣脱囚笼的猎鹰，撕裂稀薄的大气，带着引擎过载的凄厉呼啸，向着林序他们所在的坐标俯冲而下。舰体在剧烈的摩擦中泛着暗红，防护力场与空气摩擦产生刺耳的爆鸣。

“保持这个矢量！”凯在舰桥上嘶吼，他的直觉在死亡的威胁下被激到极致，指引着飞船在波尔卡舰队预判的火力网中寻找那唯一的生路。“三秒后向右急转度！避开主炮轴线！”

轨道上，“绝对理性”号幽蓝的主炮光芒越来越盛，如同死神缓缓睁开的眼睛。另外两艘护卫舰的副炮已经开火，密集的能量光束如同灼热的鞭子，抽打着“谐律号”周围的空域，近爆冲击让飞船剧烈颠簸。

“护盾能量下降至！”莉娜的声音在登陆队的通讯频道里响起，夹杂着电流的杂音和爆炸的轰鸣，“我们撑不了太久！”

地下洞穴中，混乱而悲壮。幸存者在林序、莉娜和瑞恩的组织下，尽可能地向洞穴中央聚集。孩子被母亲紧紧抱在怀里，老人被年轻人搀扶，他们的眼中充满了对未知的恐惧和对这些天降救星的最后期盼。那位老者指挥着几个强壮的族人，试图将几尊最具代表性的、较小的抽象塑像也搬到中央。

“来不及了！放弃塑像！”林序用通用手势急切地喊道。

老者看着那些凝聚着族群灵魂的造物，眼中闪过深刻的痛苦，最终沉重地闭上了眼睛，挥了挥手。

就在这时，凯的警告如同冰水浇头：“小心！上方岩层热源信号异常！波尔卡在用副炮精确剥离地质结构！她想直接把你们埋了！”

几乎在凯话音落下的同时，头顶传来沉闷而恐怖的碎裂声！巨大的岩石和尘土开始从洞穴顶部簌簌落下！

“谐律号”终于冲破火力网，带着一身伤痕，强行悬停在了洞穴入口的正上方，舱门迅打开，放下紧急索降装置。

“快！快上去！”莉娜一边用臂载能量枪击碎坠落的较大石块，一边对着幸存者们大喊。

人群开始涌向索降装置，秩序在死亡的恐惧面前变得脆弱。林序和瑞恩奋力维持着秩序，将妇孺优先推上索降缆绳。

“轰——！”

又一声巨响，洞穴顶部被一道精准的副炮光束直接贯穿！一个巨大的缺口出现，刺目的天光和冰冷的宇宙辐射倾泻而下，伴随着更多的、如同山崩般的巨石砸落！

一块直径数米的巨石，正对着几名刚刚抓住缆绳的幸存者和正在下方指挥的瑞恩当头落下！

“小心！”林序目眦欲裂，想要冲过去，却被另一块坠石挡住了去路。

千钧一之际，瑞恩猛地将身边最后一名吓呆的幸存者推向缆绳，自己却因反作用力向后踉跄了一步。他抬头，看着那遮蔽视野的阴影，眼中闪过一丝计算般的冷静，随即毫不犹豫地启动了手臂上携带的、用于科研的高强度单兵护盾生器，将其功率瞬间载至极限，形成一个凝实的能量光罩，向上顶去！

“瑞恩！不！”莉娜尖叫。

“砰——！”

巨石狠狠砸在护盾上，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护盾顽强地支撑了一瞬，将巨石偏转了方向，砸落在旁边，溅起漫天烟尘。那几名幸存者惊魂未定地被缆绳迅拉升。

然而，载的护盾生器无法承受如此巨大的冲击，瞬间过载爆炸！碎片四溅，而更致命的是，就在护盾破碎、能量紊乱的极短时间内，一股来自轨道上“绝对理性”号的、针对性的认知压制波纹，如同找到了缺口的水银，精准地穿透了这短暂的防御真空，直接命中了因爆炸而短暂失神的瑞恩！

瑞恩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没有流血，没有外伤。但他那双总是闪烁着理性分析光芒的眼睛，在瞬间失去了所有神采，变得空洞、茫然。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掌，动作缓慢而笨拙，仿佛一个刚刚学会控制自己身体的婴儿。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出了一些无意义的、破碎的音节。

他看向林序和莉娜，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默契与信任，只剩下一种纯粹的、动物般的困惑与……陌生。

他的高等认知能力，他在逻辑、科学、分析领域的所有才华与记忆，在刚才那一瞬间的冲击中，被彻底“静默”了。

“瑞恩！！！”莉娜不顾一切地冲过去，抱住他僵硬的身体，泪水瞬间涌出。

林序如同被雷击中，僵在原地，看着那个曾经与他并肩破解无数谜题、用冷静逻辑支撑起整个团队的伙伴，此刻变成了一个只剩下基础生理本能、连话都不会说的……空壳。

代价。这就是反抗波尔卡“最优解”的代价！

“林序！莉娜！快上来！顶棚要完全塌了！波尔卡的主力炮快充能完毕了！”凯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极度的焦急，在通讯器里疯狂呼喊。

林序猛地回过神，强压下撕心裂肺的痛苦和滔天的怒火。他拉起几乎崩溃的莉娜，又看了一眼茫然无措的瑞恩，对幸存者们出最后的嘶吼：“走！全部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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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协助莉娜，半拖半抱着如同木偶般的瑞恩，冲向最后一根索降缆绳。

当他们终于狼狈不堪地进入“谐律号”船舱，舱门迅关闭的瞬间，下方整个洞穴在更剧烈的炮击下彻底坍塌，化为一片废墟。而几乎同时，“绝对理性”号那毁灭性的主炮光束，擦着“谐律号”刚刚升空的轨迹，将原本洞穴所在的那片区域，连同周围数公里的岩层，瞬间气化！

飞船在巨大的能量冲击波中剧烈摇晃，如同狂风中的落叶。

舰桥上一片死寂。获救的幸存者们蜷缩在角落，瑟瑟抖。莉娜紧紧抱着眼神空洞的瑞恩，无声地流泪。凯瘫坐在驾驶位上，脸色惨白，浑身被冷汗湿透。

林序站在舷窗前，看着下方那片新生的、散着高温红光的熔岩湖，以及轨道上那三艘如同死神般冰冷的战舰。

他没有愤怒的咆哮，没有悲伤的痛哭。只有一种冰冷的、刻骨的恨意和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在他眼底深处凝聚。

波尔卡·卡卡目……还有她所代表的，那不容置疑、不惜一切代价的“理性”……

他失去了一个重要的伙伴，宇宙可能失去了一个未来的科学之星。这笔账，他记下了。

而前方的路，也因此变得更加清晰，也更加残酷。

“谐律号”拖着伤痕累累的舰体，再次强行跃入空间，消失在环礁星云的边缘。

留给他们的，是幸存者微弱的希望，是瑞恩空洞的眼神，和一条无法回头的、对抗昔日同伴的荆棘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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