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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这样的小心翼翼让他看上去比刚刚鲜活不少。
“没事。”靳飞白勾唇,扶着雪铲低声问,“刚刚想说什么?”他拔下帐篷上的充气机,把物资包扔进帐篷里,朝远处的两匹马吹了个口哨,两匹马听见口哨声,踏着小碎步过来钻进了帐篷。
被帐篷打断的思路接回,兴奋褪去,沐夏看着眼前已经成型的帐篷和远处的马,想起他们此行的目的,情绪忽地低落下来。
那句“那毕竟是十年前的画”听上去带着十足的怀念之意。
帐篷里自带充气沙发和充气床,靳飞白从包里拿出一水的露营装备。他把露营灯挂在帐篷四角,毯子和睡袋铺在床上,又给火炉里填上燃料。沐夏跟着靳飞白一起进了帐篷,看他熟练布置帐篷的动作,心里又翻腾出一股酸意来。
十年前,靳飞白也是这样带着那个给他画画的人来这里采风的吗?
他的迷茫是因为那人的离去吗?
十年的时间,连雪山都变了副模样,靳飞白还困在那个时候吗?那个人在哪?
他一张嘴,把心里话就这么问了出来。
当然,也没全问。
“你是不是经常来这露营?”
靳飞白正在架炉子,闻言手下动作一顿:“嗯。”
初次见到那幅画时,沐夏的心中只有对画中风景的向往、对画中人的好奇。直到画中人真的出现在他身边,他的神经被挑动,他的心脏不受控地鼓噪起来。这段时间他曾一度欺骗自己,或许他对靳飞白的喜欢只是因为那幅画,只是那幅画给他带来了许多幻想。
现在他真正站在这幅画的取景地,画中人也站在他的身旁,他竟对那幅画生出了厌恶之意。
不,也不能叫厌恶。
沐夏站在卷起的帐帘前,透过一整面透明的防风膜凝视面前的雪山。
是嫉妒。
之前那些出于好奇的探究转变为嫉妒。
他在嫉妒。嫉妒那幅画是十年前某个人所作,嫉妒那幅画不是他为靳飞白所作。此刻沐夏终于明白:他从来都不是执着于画中景,而是画中人。
可画中人……
靳飞白把沐夏的画包拎到他脚边,俯身问道:“这么好看?”
一进来就盯着雪山看。
沐夏的回答却在他的意料之外。他脱口而出:“不。”
随后他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找补到:“不是在看山,我在看……雪。”
靳飞白的脸色沉郁了一瞬。
他不知道这雪有什么好看。所有人都觉得他爱旭日干的雪爱到不肯离去,其实并非如此。
眼睛看见的雪是世间最纯白之物,十年前的靳飞白也这么觉得。但父亲死时,他忽地想起他曾在某时某刻某个地方看到过一句话:雪是最肮脏的东西。
裹着空中的一切污物形成的晶体,明明用手一捻就化,聚集起来却能轻易夺走活生生的人命。
人命如此脆弱。
而他的名字,却恰好是雪。
飞白。
两人各怀心思。
说来可笑,沐夏忽然对采风这件事失去了所有兴趣。因为他不是第一个和靳飞白来采风的人,更不是第一个把靳飞白画在笔下的人。
沐夏承认了,他在吃醋。
对画那幅画的人。凭什么他不是那个把靳飞白装进自己画里的第一人?
沐夏看着帐篷周围垒砌的雪墙,想也没想就问道:“靳飞白,你堆过雪人吗?”
问完他就后悔了。问一个在雪原上长大的人有没有堆过雪人,和问在海边长大的人有没有赶过海一样离奇。
命运如此弄人,今晚两人的回答一个比一个让对方意外。
“没有。”
靳飞白确实没有,他在雪里出生,从小被教导要对雪抱有敬畏之意,于是不会去玩雪;后来发生了那件事,他更不会去拿雪寻开心。
靳飞白看见沐夏的眼睛突然亮起。
沐夏说:“那我们,来堆雪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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