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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第1页）

窦洵带着那一截从泥朱身上截取下来的藤根，在外头闲逛了半夜，天明时分回到了下榻的地方。

窦洵在沧池里和泥朱殊死一搏时，她这四个同伴在外也没有闲着，陈沅带着他们在长安城里东奔西跑，在几个较为重要的位置安排术阵。

用于防卫的术阵布置起来同样十分复杂，一夜之间是无法完成的，即便有同伴的帮助，陈沅也至多只能收拾个大概。

既然一晚上无论如何完不成，陈沅就觉得不必要苦熬心力，是以后半夜便带着同伴们悄悄回来休息。

即便如此，他们也累得不轻，辛羡和薄望倒头就睡，卫桓看似睡了，其实只是闭目养神，而陈沅守了一会儿夜，等到天快亮，才放心睡下。

当窦洵回来的时候，辛羡睡得正熟，薄望没有醒，陈沅刚刚睡着，只有卫桓醒着，陈沅睡后，他在暗色中静静地睁着眼睛，直到看见窦洵走了进来。

窦洵大概是不想惊扰正在休息的四人，是无声无息地穿门而入，只隐隐现出一个身形的轮廓。

卫桓一看那若隐若现的轮廓，就确定是窦洵，悬了一夜的心彻底放下来，他慢慢地舒了一口气，就这么和窦洵对视了一眼，什么话也没有说。

窦洵彻底收去隐匿的术法，现出身形，她对着卫桓点了点头。

卫桓轻轻地走回自己休息的位置，终于可以放心地睡下。

窦洵坐到了窗边。窗外是晨光熹微的天色，窗内是熟睡的同伴，她静静地守着。淡白色的晨光透过窗棂，薄薄地布在她身上，又随着时间的流逝，一点点偏移、一点点愈明亮。

陈沅在睁眼的一瞬间，才意识到自己睡得有点太死了。

就像是明知道自己该在什么时候醒来，却一睁眼就意识到自己睡过头了的感觉。这对陈沅来说是比较少见的，尤其是在这种局势紧张的时候。她第一反应不好，立刻警惕起来。

然而她一看周围，一切如常，同伴们都好好地睡着，她也没有闻到迷药的气味，室内安静得落针可闻，只有另外三个同伴均匀的呼吸声，睡得很酣。

陈沅起身，才看见窦洵。

窦洵仍然坐在窗边，这几个时辰里，她一动也没有动。

看见窦洵的一瞬间，陈沅立刻松了一口气，她用眼神问窦洵：顺利吗？

窦洵对她笑了笑，稍微点了点头，意思是：还好。

于是陈沅就知道，窦洵多半还没有找回自己的头颅，不过已经有了线索。

找齐肢体本就不容易，更不必说这次最重要的头颅被放在了汉宫的沧池里，那一次找不回来也是很正常的，至少现在有线索了，陈沅觉得这确然是个不错的消息。

陈沅静下来想了想，很快就明白，自己之所以睡了这么久，多半是窦洵所为。窦洵应该用了什么安神的术法，让她们松懈下来，睡得酣沉了些。

陈沅已是睡得较迟的一个，却先醒，睡得最早的辛羡直到现在都还睡得黑甜黑甜的。

窦洵对她微笑了一下，她没有启唇，但陈沅听到她传到耳边的声音：

“睡得好吗？”

陈沅点了点头。她的觉本来就不多，在窦洵术法的帮助之下，她睡的时间虽然不长，却足够酣沉，是以醒来以后精神极为不错。

陈沅觉得自己很久没有睡过如此扎实的一觉了。

窦洵点点头，无声无息地站了起来。

她坐在窗边，窗外明亮的日光满满当当地泼洒进来，她一起身，就将晨光遮住了一部分，身周都被滚上了一圈柔和的光边。

她再次传音给陈沅：“那你跟我出去走走吧。”

陈沅心知，这种时候窦洵让自己跟她出去走走，肯定不会只是闲庭信步那么简单。陈沅点点头，轻手轻脚地爬起来，跟着窦洵出去。

现在日头已经过午，长安城大街上十分热闹，陈沅在室内的时候还毫无察觉，等走出门外，骤然听到外头热闹的声音，才意识到刚才室内的安静是窦洵用术法隔绝出来的。

陈沅不由得感叹，世上怎么会有窦洵这样的妖怪？

身份特殊，法力无边，杀人都不必付出任何代价，这样的能力若是放在其他人身上，也不知会掀起怎样的腥风血雨。

而窦洵，居然还心细如到有些温柔。

温柔……

陈沅在心中用这个词来形容窦洵，自己都感到有些恍然。

窦洵是个很不近人情的妖怪，她本来也不是人。在过去的很多时刻，陈沅都在不断地意识到窦洵是一种跟她们完全不一样的存在。窦洵懂得感情，可她不动用感情，她在思考一些事时，也因剥离了一切感情的影响，而显得格外冷硬和非人。

可以说，窦洵是个比较冷血的人，只是陈沅自己也不是个心思极为细腻柔善的人，是以即便知道窦洵是个什么样的妖怪，她待在窦洵身边，也并无不适。

即便如此，陈沅却知道，冷血和温柔是很难同时放在一个人身上的，这两个品质在绝大部分时候，难以相容。

可今天，她却觉得窦洵可以，窦洵居然奇异地将这两个南辕北辙的品质兼容在了一起。

“你真的很想死吗？”

在某个不会被行人注意到的时刻，陈沅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在这个特殊的时局中，窦洵单独和她出来说话，陈沅知道自己该提一些和近日所生之事密切相关的话题，然而此时，当她可以开口，她现自己最想问的，是和这一切毫无关系的另一个问题。

窦洵，你真的很想死吗？

窦洵笑了笑：“你觉得，对我来说，什么是死呢？”

对于凡人来说，肉体的死就是死。对于陈沅这种又是巫师又是术士的人来说，神识的消散就是死。

窦洵的肉身死过，神识也消散过，可她都找回来了，对她来说，什么才是死？死对其他人而言是一种坏结果，可对她来说，是不是一种难求的安宁？

陈沅觉得自己大概知道了窦洵在想什么，然而窦洵却道：“我不想死，我很想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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