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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第1页）

长安城，大将军府。

开春以后，经历一阵春寒，就一天比一天晴暖起来，今天也并不例外。

大将军府中几个年轻女眷聚在一起闲谈。最近长安城不太平，她们都尽量不出门了，闷在府中多少有些无聊，其中一名女子嘀咕道：“你们昨夜当真没听见什么奇怪的动静？”

另一人道：“真的没有！昨夜我们都睡着呢，就只有你，夜半三更还睁着眼，所以你到底听见什么了？”

那先说话的女子嗫嚅了一会儿，又道：“没什么，没准真是我听错了……”

昨日她因喝了盏浓茶，很晚也没睡着，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要睡过去，谁知半梦半醒之中，她却忽然听见门窗外一阵古怪的窸窣声……

她说不出来那是什么声音，像是树叶被风摇动的沙沙声，但那声音是贴着地的，就像是什么东西在地上拖动、爬行，而且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到最后，几乎就是贴着墙根……

她原本迷蒙间不清楚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但这声音太怪异，深更半夜，会是什么东西在墙外的地上爬？它会不会爬进来啊？

她被吓醒了，但当她醒来，定神一听，又现周围没有一点儿动静。

人在浅眠时，确实有可能分不清梦境和现实，但大部分情况下，人只要清醒了过来，慢慢就能分辨出哪些是梦，而哪些不是。她平时也是这样的，哪怕有些意识不清，反应一会儿也总能反应过来。

可这次不一样。她清醒过来以后，越是想，就越觉得自己听到的动静不是梦……那印象太真实了，和做梦梦到的东西是不一样的。

可如果这不是梦，那她听到的会是什么东西出的声音呢？

是蛇吗？不像……是树？不，那东西一定是会自己动的，它是朝着这里爬过来的……

等到天光大亮，周围活动的人也多了起来，她壮着胆子去那声音传来的地方看了一圈，却没有现任何异常。

她那会儿正疑心是自己多想，想要离开，在走之前她想到那东西贴着墙根的生硬，就又抱着看看试试的想法，去墙根看了看。

这一看了不得，她心里咯噔一下——靠近墙根的浮土上，有淡淡的擦痕。像是有什么东西贴着浮土拖动过去……

这痕迹很浅，其实无法说明什么，任何东西轻轻擦过浮土，都有可能留下这样的痕迹。可这痕迹太新了，她实在想不到最近会有什么东西能在墙根擦过浮土，加上昨晚那令她毛骨悚然的声音，那一下子真把她吓得不轻，光天化日下出了一身的冷汗……

可这事，她也不能乱说，毕竟最近长安城里风声太紧张了，这种古怪的事万一出了口，被有心之人听去，她还不知道会碰上什么样的麻烦……

更何况，她胆子确实小，经常莫名其妙就被吓上一跳，最后却无不现是误会，没准这次也真就是误会呢？是的，就是她胆子太小了，所以才一惊一乍的……

她把自己的惶惶不安忍了下去，不停安慰自己：这是将军府，她可在将军府呢……整个长安城，除了未央宫以外，就属将军府最安全了，她只要别随便出门，老老实实的，怎么会有事呢？……

不只是她，将军府中所有人都这样想。如果连将军府都有危险，那想必天子也不会安全了。生活在将军府中的小人物们，每逢心有不安时，就会用这个事实来安慰自己……

可，事实真的是事实吗？

此时此刻，光天化日之下，将军府中最尊贵也最安全的人——大将军，正在庭院中闲步。

他是个壮年男子，身体一向健硕，有练武的习惯。可他今天却只是在庭院中闲步。

他一如既往的神采奕奕，可如果近身侍候的人敢抬头仔细看一看他的脸，或许就会现他的脸色有点儿苍白。

那不算白皙的脸上，毫无血色，连嘴唇都泛着一抹青气。可即便是住在同一屋檐下的人，都不常彼此仔细端详，这点微末区别，又有谁会注意到呢？

“大将军”在属于他的庭院中，来回地踱步，走了一圈又一圈。暮春近夏的阳光，照耀在他身上，他的血肉抖动着，几乎要长出枝条来。

泥朱夺到了一具很有用的身体。她牵扯着这位位高权重的大将军的唇角，在这张她并不很满意的脸上，制造出一个怪异的微笑。

这具躯壳不够年轻，不够漂亮，即便新鲜也无济于事，她很讨厌，可是谁让他有虎符呢？

虎符，代表着兵马大权的物件，只要有它在手，这长安的防线，她说开就可以开，说合就可以合。

吕益啊吕益，这一次要先便宜你们了。泥朱冷笑着想道。

只不过，这事暂且急不得。

那日和窦洵在沧池中相争，她没能杀了窦洵，自己更未讨到好，带了一身伤逃开。索性她道行够用，在这种状况下闯入有防妖术法的大将军府，将此地主人杀死在睡梦中，夺取躯壳，依旧还算顺利。

操纵这具凡人之躯，她只需要分出一点儿妖力，而她的真身——如今那副和窦洵一模一样的真身，也正悄然生活在大将军府中。

大将军府上下数十口人，没有一个知道，在他们的身边，正活动着一只幽灵般的大妖，没有人能看见她，更没有人知道她要做什么。

泥朱最享受的就是这种时刻，这种玩弄他人于股掌之间的时刻。这也是她最不能理解窦洵的地方——一只大妖，一只曾经被弱小的卑鄙的凡人辖制的大妖，怎么能在品尝过玩弄他者命运的滋味以后，还毫无留恋地放弃？

窦洵，怎么会真的想要死？

而你既然想要死，又为什么还要来管我？

泥朱知道，窦洵不会善罢甘休的，窦洵会来找她的，而这时间甚至不会太久。

泥朱摸了摸自己的脸。无论从哪方面说，她碰到的这张脸，都是窦洵的脸。

她看着这张长在自己身上的脸，感到一阵强烈的喜悦、仇恨、讥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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