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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第1页）

维系了这么多年的感情，代代相传的生存方式，要迅地割舍当然很困难，可人总不能活活把自己困死。

何况这么多年过去，族人们哪怕生活困苦，也必须要保护和照顾鲁?元。鲁?元在世俗眼光中，不仅是一个怪物，还是一个废人啊，她不仅不事生产，甚至于连生活都无法自理，要依赖族人们的帮助才能勉强地活下去。

所以，这么多年的相伴，那些和她朝夕相处的族人们，对她究竟是亲情更多，还是怨憎更多？鲁?元看不出来，她也不愿意这样揣测自己的亲人，可她就是难以确定。

内心的深处，她隐隐明白，自己已经彻底沦为累赘。

当旧女娲庙还存在的时候，她至少能为族人们带来一些什么，可现在，她不仅什么都无法提供，族人们的生活还濒临绝境了。

鲁?元想，如果换做是她，数十年如一日地照料一个怪物，明明自己都吃不饱却还是要分出食物来喂养对方，这怪物一开始还能带回来外界的供奉，到后来则什么都做不了。是的，如果是她，她可以做到毫无芥蒂地陪伴在自己身边吗？

很残酷，事实是就算鲁?元突然拥有了一副正常人的身体，和作为怪物的自己同时存在，正常的她也依然不会选择留在那个像怪物一样的自己的身边。

如果连她自己都做不到，她怎么能强求自己的亲人做到？

所以，当族中人心惶惶的时候，让族人们离开她的想法，甚至是鲁?元自己提出来的。事已至此，她不愿意族人们在离开她的时候，还要背负良心的谴责。

那还不如，就自己说吧。

族人们也很害怕，他们从来没有尝试过离开阴影生活，即便是过去在外界活动过的那一部分人，对外界也依然保持着深深的恐惧。他们害怕受到伤害，他们几乎必然受到伤害，但是受到伤害却至少还有活下去的希望。

也有人不愿意离开鲁?元。

鲁?元不知道至今还留在她身边的族人，究竟是怀抱着什么样的想法，或许只是暂时还不愿意接受，或许是同族之情捆绑着才不得不再在她身边拖延一段时间，以尽力说服自己。

但她知道，即便他们永远也不离开她，他们也陪伴不了她多久了。

留在她身边的人，大多已经年长，四十多岁，五十多岁？她不知道。他们的命都很短，因为缺衣少食，终日惶惶不安，很容易就会死掉。他们不离开她，或许是知道自己即便在外面的世界立足，也活不了多久了。

这段时间，陆续有一些族人离开，留在她身边的人越来越少，越来越虚弱。或许过不了多久，他们就都会从她身边消失了。

“我准备，等到他们都离开或者死了，我就把死在我身边的人埋到山里，然后回王后陵……”

曾经王后陵里能通往旧女娲庙的那条通道，已经被堵死了，但她还知道其它进入王后陵的办法，这都是她在那里生活的记忆。

“传说里，王后娘娘也跟我一样，有这么一副身体，王后娘娘的遭遇甚至比我还要惨烈一些，都没能活到我这个年纪。我想王后娘娘会接纳我的，就算女娲娘娘不原谅我，王后娘娘也会原谅我的。我要陪在王后娘娘身边，死在王后陵里，对我来说，这辈子勉强有一个交代。”

窦洵挑了挑眉毛。

“所以你忽然跑出来拦着我，就是怕我找到王后陵？”

鲁?元除了身体畸形以外，完全就是个凡人，她除了一点儿身在暗处的神秘以外，就几乎毫无优势，每一次在陌生人身边出没都要冒很大风险，她跑出来阻止窦洵，窦洵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肯定跟王后陵有关。

她只是不知道鲁?元究竟为什么怕她找到王后陵，是王后陵里藏着什么对她来说很重要的东西，还是王后陵对她而言本身就有什么重要的意义？现在窦洵知道了，一是她觉得自己有守陵的责任，二是害怕窦洵找到王后陵后，她会连最后的归宿都失去。

毕竟窦洵的能力太可怕了，谁知道她会做什么？

“为了不让我找到王后陵，你不惜出现在我面前，难道就不怕我杀了你？”窦洵觉得很有意思。

她都已经现窦洵的能力非比寻常了，当初那个把她从旧女娲庙里揪出来的男人都让他们怕成这样，难道她就不怕自己？窦洵可不觉得自己比那个来历不明的人弱啊。

她不是害怕暴露吗，人要死，死在哪里不行呢？就为了一个还不一定会被毁掉的王后陵，就敢出来阻拦窦洵？

鲁?元一时无言。

当窦洵出现的时候，她也曾经犹豫过，她不知道窦洵要做什么。这些年来为了获取食物她也不得不出来活动，有时候会靠近有人的区域，她知道自己只要稍微露出一点影子，外界的人就会被她吓得魂飞魄散！

她一开始觉得窦洵或许也会害怕她。这想法在窦洵展现出自己徒手使地面开裂的本领以后被大大地消折，可她还是不死心。万一窦洵真的会害怕她呢？毕竟窦洵看起来跟个凡人毫无区别，她看见怪物也有可能害怕的吧？

就算不害怕，或许也会因为受到打扰就离开，那样王后陵就暂时保住了。

她没有太多犹豫的余地，因为她越来越确定，窦洵就是冲着王后陵去的。这个陌生的年轻的本领非凡的人，她不知道从何得知王后陵的存在，正在寻找。

鲁?元不想让窦洵找到王后陵，与此同时，她心中还有一个若隐若现的念头：

死了也好。

或者说，是死在窦洵手里也好。

现在还留在她身边的这些族人，多半也只是因为无法适应外界的生活，才选择止步不前，即便如此，他们不再需要供养鲁?元，也肯定会轻松很多。

如果可以死在窦洵手里……不，准确地说，如果可以为了对抗一只强大的、真正的妖怪，为了保护王后陵，而死在这里……

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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