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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第1页）

鲁?元在小小的女娲庙里，做女娲。

她的身体很长，而女娲庙很小，她如果直立起来，头可以碰到女娲庙的顶。

这种畸形的身体从长成的那一刻开始，就令她无法如常人一般行走了，长得不可思议的一双腿其实是两条站不起来的废骨肉。传说女娲是人身蛇尾，可是鲁?元见过蛇，蛇的尾巴要比她这两条腿灵活有力多了，她只是个里外不像的怪物而已。

抱着这样沮丧的想法，她第一次进入女娲庙，除了深深的不信任以外还有十足的畏惧。她是硬着头皮服从了安排的。

一代代的鲁?元，都是这样，用一种所谓女娲显灵的把戏，指示世人，获取供奉，让族人获得勉强足够生存的食物和衣物。当时的鲁?元一点儿也不想这么做，她一点儿也不想步入那个陌生又广阔的世界，在更多人面前假扮女娲。

她知道自己不是。创世的大母神，怎么会是她这个鬼样子？哪怕只是化身。

于是欺骗就变得令人难以忍受，自欺欺人啊，最难的不是欺骗别人，而是欺骗自己。可她知道自己必须这么做，她如果不服从，就对不起供养和保护她长大的族人。

于是她就像过去所有的鲁?元一样，躲进女娲塑像后的帷幕里。

当时的女娲庙就建在王后陵的上方，因为一些原因废弃很久了。数十年前，她还没有出生，她的族人意外现了王后陵的入口。他们进入以后把那座阴暗陵墓的存在，视为女娲娘娘的恩赐和授意。于是他们在山林和王后陵中往返移居，成为这座无人问津的陵墓中最虔诚的守陵人。

阴差阳错的是，他们现，王后陵主墓室的正上方，刚好就是一座小小的女娲庙。当地信奉女娲的人并不多，那座小庙周围大概就聚集了所有，碰到饥荒年头人自己都吃不饱饭，自然也奉不出什么香火，再虔诚又有什么用？

那时的族人们想了个办法，他们在王后陵中占卜祭祀，请示了女娲旨意以后，悄悄挖穿了王后陵的顶部。

这座王后陵的存在，对当年的楚王宫而言并不光彩，因此封土矮小，几乎只是个小土丘，在连绵的小山中毫不起眼，女娲庙就建在丘顶。

他们从主墓室挖起，趁着夜深人静，庙中无人，日复一日地劳作，直至将陵顶挖穿，形成一个可以从王后陵的主墓室直接通向女娲庙的通道。

他们在开挖之前，就已经偷偷观察过那座女娲庙的位置和构造，女娲像后是一层落地帷幕，站在女娲像前的人，根本无法看清帷幕后生了什么。

通道挖好了，他们把位置判断得还算精准，正好就挖到了帷幕之后。这座女娲庙很小很破旧，都是信徒自清扫，庙中除了一些无家可归的流浪汉以外，根本就没有人居住，他们只要把通道的表面掩饰得够好，就几乎不会被现。

在他们的设计下，女娲一次次地“显灵”，渐渐的，在周围的贫民之中，女娲变得越来越受信奉，等到鲁?元出生的时候，族人们的做法已经十分熟练了。

她几乎不会遇到被现的危险，她只要静静地待在帷幕后，做早就有人做过无数次的事，就能完成她的使命。

那是她第一次受到不来自于族人的信奉，她看着一个又一个衣衫褴褛饥寒交迫的信徒在她身前不远处来了又走。其实她看不见他们的样子，只能听得见他们的声音。只通过那瑟缩的言语，她就能想象出他们的样子。

这些人，也跟她的族人们一样，生活得很痛苦，哪怕他们是可以生活在光天化日之下的正常人，他们也还是生活得很痛苦。渐渐的，鲁?元更加明白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了，她的族人们从没有一时一刻试图重新融入人群。

或许并不只是为了她这样所谓的“女娲化身”，只是他们知道融入了也不会过得更好，融入了可能受到更多伤害，甚至于已经有人尝试过了，却遭遇灭顶之灾。

灭顶之灾……

鲁?元想起王后陵中的残迹。

她出生的时候，一切都已经过去了，几乎所有痕迹都被湮灭，但她仍然隐隐听到传说。当初她这一支的族人们初次进入王后陵的时候，陵墓中有杀戮的痕迹。

或许在很久之前，当他们祖先生活的那个小部族覆灭之后不久，已经有一支逃出生天的族人躲进了王后陵里。灯下黑啊，此后好多年，他们都没有被楚国的人现。直到数十年后某一天，他们当中有人尝试着和外界恢复联系。

他们做了什么呢？

鲁?元不得而知。他们并不是当初掩护着女娲化身离开的那一支，是以并没有守护的重任在身上，数十年的消磨过后总会产生重归世俗的执念。他们或许偷偷跑了出去，试图融入人群，成为一个来历不明却也能为人所接纳的正常人，也或许他们最终设法获得了户籍，真正拥有了新的开始，也或许——

也或许，他们刚离开王后陵，就遇到了一伙人。

一伙心怀不轨、他们却并不知道的人。他们与世隔绝太久了，即便在艰难的处境之中培养出了野兽一般的警惕，可论心计，却很难与外界的人相提并论。尤其是那些善于掩饰的、看起来十分友善的……外人。

他们做了什么，鲁?元不知道，但他们最后遭遇了什么，鲁?元似乎可以猜到。她从小就现过一件事，王后陵里那些残存的壁画上，有泼溅状的深色痕迹。她长大以后认为那可能是血。

是谁的血呢？

她不是很想深究。她习惯了在某些必要的时候，稀里糊涂地活下去，那是一种躲不开的保护。

直到今天看见窦洵，她忽然很想把一切和盘托出，因为她隐隐地意识到，这是她这辈子唯一一次，遇到这样一个“人”的机会……

窦洵很强大，窦洵并不在乎她，她可以向窦洵倾吐所有的秘密，而不会被窦洵用以伤害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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