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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子瑶的消息传回金麟台时,正是午后。
金子毓正陪着金夫人在后殿整理旧年的账册。丧事过后,继位事毕,那些被金光善搁置多年的陈年旧账,如今都需要重新梳理。金夫人做事细致,一笔一笔地核对,金子毓便在一旁帮着誊抄,偶尔递上一杯热茶。
“夫人,大小姐,二公子的信。”
侍女捧着一个小巧的竹筒走进来,竹筒上刻着金氏特有的暗纹封缄,完好无损。
金子毓接过,熟练地拆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信笺。
金夫人放下手中的账册,静静地看着女儿。这些日子以来,金子瑶每隔日便有消息传回,多是报平安,偶尔提及不夜天的情形。可这一次,金夫人从女儿微微凝滞的目光中,察觉到了不同寻常。
“怎么了?”
金子毓没有立刻回答。她将信笺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抬起头,对上母亲询问的目光。
“阿娘,”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压抑的凝重,“二哥说,他已经取得了温若寒的信任。”
金夫人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神色复杂。
“这孩子……”她轻声叹道,“果然是有些东西的。”
母女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读出了那层未说出口的意思。
前世那个一无所有、只能凭一己之力在夹缝中求生的孟瑶,尚能在温若寒麾下混得风生水起,最终坐到温氏客卿的高位。如今他是兰陵金氏的嫡公子,有名正言顺的身份,有金麟台作为后盾,有金子轩和金子毓的全力支持——他能这么快取得温若寒的信任,倒也不算意外。
可正因为知道他的本事,金夫人心中反而涌起一阵后怕。
前世,他最终走上那条不归路,何尝不是因为太聪明、太会审时度势,也太渴望被认可?如今他有金家作后盾,有真正的“家人”在等他回去,但愿这份聪明,能用在正道上。
“还有一件事,”金子毓继续往下看,眉头渐渐蹙起,“二哥说,温若寒有意……血洗各大世家。”
“什么?”
金夫人霍然起身,手中的茶盏“哐当”一声落在桌面上,温热的茶水四溅,浸湿了尚未整理完的账册。她却顾不得这些,只是死死盯着女儿手中的信笺,仿佛要将那几个字从纸上抠出来。
“血洗……各大世家?”
她重复着这几个字,声音微微颤。
金子毓站起身,扶住母亲微微摇晃的身体。她望着母亲骤然变得苍白的脸,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楚。
阿娘的反应,比她预想的还要剧烈。
是啊。在那个“未来”里,阿娘亲眼目睹了子轩的死,亲耳听到了她的噩耗,独自一人熬过了多少漫长的黑夜。可那些,尚且是“慢慢”生的悲剧。而虞紫鸢一家的惨剧,是在一夜之间,烈火屠城,血流成河。
阿娘没能救他们。
等她知道消息时,莲花坞已成焦土,故人已作亡魂。
“毓儿,”金夫人猛地握住她的手,力道大得惊人,“你虞姨……你虞姨他们……”
“阿娘,我知道。”金子毓的声音很轻,却很稳,“二哥在信里写了。温若寒的计划,是逐个击破。云梦江氏……是第一批。”
金夫人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闭上眼,那些刻意压制的、以为早已模糊的记忆,此刻如潮水般涌来——
满目疮痍的莲花坞。
焦黑的断壁残垣。
还有那一对跪在废墟前的、浑身是血的少年少女。
江澄的眼中再也没有了往日的骄傲与倔强,只剩下焚烧过后的灰烬。江厌离伏在他肩上,哭得几乎晕厥。魏无羡站在一旁,浑身浴血,像一尊刚从地狱爬出来的修罗。
那是她赶到时看到的画面。
太晚了。一切都太晚了。
她甚至连虞紫鸢的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阿娘。”
女儿的声音将她从那片血色中拉了回来。金子毓握着她的手,那双沉静的眸子里,是她从未见过的笃定与清醒。
“这一次,还来得及。”
金夫人望着她,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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