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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了!”小莲撩起裙摆,踏入雨水中,又回头撼了撼刘县尉,“您快去喊人找殿下,他去河滩都半个时辰了,还没回来呢!莫不是、莫不是出事了吧?”
刘县尉原本冰冷的身体都被吓热了。
他赶忙擦去脸上的雨水,急匆匆往屋外跑:“我这就去喊人!四皇子可不能出事啊,他要是在咱们县城里遇难了,我的项上人头怕是也不保了!”
一行人赶到河滩的时候,水已经漫上桥台了。
山林间,唯有轰隆的水声。四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湍急的水流一阵阵冲下来,拍击青石的声音震耳欲聋。
小莲带头高喊:“殿下!四殿下!”
县民们心情沉重,也跟着小莲一道儿喊姜河,唤他的人,招他的魂。
这位天家的小儿子待人亲和,还帮他们做了不少好事,一天到晚照顾乡里乡亲,一点都不摆皇家的架子。
他们早就打心眼儿里敬爱这位亲民的殿下,谁都不愿他出事。
坏人都没死,凭什么好人出意外呢?
这半个月固堤很有成效,县城的房屋只是进了水,没人被淹。众人既高兴又悲哀,高兴的是大家不会再惧怕水患,再丧命于洪水里;悲哀的是,原来掏一笔钱,花费半个月疏浚河道、加固堤坝就能预防的天灾,他们竟怕了这么多年,也吃了这么多年的苦头。
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黎民百姓的命,真不值钱。
天亮的时候,传来了一个县民们最不想知道的噩耗——他们找到姜河的衣物了,一大块被碎石割破了的衣襟。而他的尸体,被冲下了前方的山崖,不见踪迹。
那样深的山崖,姜河不可能生还。
小莲颓唐地跪到水里,她难受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是想把姜河留下,可不是用这种方式留下他。
-
姜河的死讯很快传到了姜萝耳朵里,也有官吏八百里加急把消息带回京城。
姜萝又花钱雇了许多人搜寻姜河的尸体,甚至是沿着崎岖山路下至断崖,企图从崖底找回姜河的残肢断臂。
一无所获。
姜萝想,四弟再能耐也只是个十六岁的少年,他被洪水卷走,究竟会不会害怕?
她记得姜河擅泅泳,柔贵妃还将他从前救了小宫女的事,当成趣闻说给姜萝听。
乾州的大水都被河堤拦住了,连房屋都不曾冲毁,又怎么会夺走他的命?
姜萝想到唐林带回来的消息,阴沉着脸,抽出一把锋锐的剑,骑马直奔罗府。
苏流风从赵嬷嬷这里接到了消息,也从马厩里拉出一匹黑马,跟上姜萝的步伐。
到了罗府门口。
姜萝一手执剑,一手紧握公主金印。
她的珠玉冠早被马背上的颠簸抖乱,夹在凌乱的乌里,全没了天家体面的仪容与规矩。
下人们见到姜萝,下意识要来拦她。
姜萝猛然一挥剑,锋利的刃划开衣料,割破皮肉,无人再敢上前。
“大胆!我是大月国公主,谁敢拦我!”姜萝怒火中烧,“喊罗田出来!给本公主滚出来!”
话音刚落,罗知府便被柳通判簇拥走来。
他看到盛怒的姜萝,心里一咯噔,战战兢兢问:“殿、殿下,您远道而来,所为何事?”
“罗田!”姜萝切齿,“他还是个十五六岁的孩子!你们连一个孩子都不能放过吗?!就因为他是皇子,碍了你们的路,他就该死吗?!”
罗田猜也知道,姜萝是为了姜河而来。
正好大水,他手下人又恰逢黑灯瞎火好时机,推了河滩边上的姜河一把……是四皇子命苦,怨得了他吗?
再说了,他也不是没给过姜河活路,是他们非要查这些案子,败光他的身家嘛。
罗田吊高了嗓子:“三殿下,您这话可不能乱说!天灾无情,和下官又有什么关系?”
“闭嘴!”姜萝振臂,凌厉剑花一闪,直刺向罗田,“狗官!”
罗田被这一剑的突袭吓到了,他险些尿了裤子,连连后退,跌到柳通判怀里:“杀人啦!公主杀人啦!”
这厮嘴皮子是真厉害,蓄意将姜萝塑造成冥顽不灵的刁妇。
姜萝不能抖出唐林,手上也没罗田害人的罪证,甚至是他谋害皇胄的动机,她只能忍。
可她,怎么忍得下去?!
姜河明明是个好孩子……
“殿下,冷静!”苏流风上前,护住杀心又起的姜萝,“殿下,听我一句劝,好吗?”
“先生。”
姜萝鼻酸,满身的戾气与顾勇,在触上苏流风臂膀的一瞬间,尽数被抽离。她鲜活的热气儿仿佛顺着直刺天灵盖的那一根针一同钻出,飘散于天地间。
姜萝靠在苏流风怀里,双手大力攥着他的衣。手指越收越紧、越收越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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